大明烏紗!
隻見穆小青騎著馬跑了過來,下馬拱手道“稟聖姑,沒什麼大事。是延平府金壇主的人,下來收糧不順,打死了三個村民,村民不服就把教徒們給圍了。請聖姑示下,是否把村民驅散?”
韓阿妹道“本教征糧已經比官府酌減了一半,為什麼村民不肯交糧?”
這時隻見一個披頭散的女人從人群裡衝了出來,軍士們立刻把弓箭對準那女人、大聲喊道“站住!否則放箭了!”
那女人正悲切地哭喊,韓阿妹見狀忙說道“叫軍士不要放箭!把那村婦帶過來問話。”
侍衛急忙過去傳話,然後押著那亂跑的村婦走了過來。韓阿妹張問等人旁邊侍立著許多人,很明顯他們是能說話的主,村婦撲通就跪倒在地,向張問咚咚直磕頭,因為張問是男人,而且周圍的軍士都穿著盔甲短衣,隻有張問穿著長袍。張問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韓阿妹,韓阿妹不動聲色道“就請張大人審這事。”
那村婦聽見“張大人”,還沒弄清楚怎麼這裡突然有大人了,她也管不得許多,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直呼青天大老爺,口不成句。張問朗聲道“你要我做主,就不要再哭了,我問你一句,你答一句,沒問你,你就不要說話,這案子才審得清楚,明白嗎?”
村婦聽張問中氣十足,說話很是清楚,這才安靜了下來,低著頭跪在麵前。張問回頭問道“誰識字,來個人錄口供。”
一個老兵走出來道“卑職會寫字。”
張問又指著前麵的人群道“來人,先把那些收糧的肇事者捉拿看押。”
“得令!”
張問等那老兵找來筆紙,這才說道“所跪何人,姓甚名誰,何地人氏,報上來。”張問十分嫻熟地問完基本信息,叫人統統記錄在案。這不是張問沒事找事裝比,而是需要證據,否則那個府裡的金壇主問起來你怎麼殺我的人,張問怎麼說?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張問按部就班地說道。
村婦不哭了,麵對這麼個排場,露出了膽怯之色,麵有怯意地抬起了頭。百姓見了官家的派頭,都會生出一股懼怕,因為他們很少能見識大場麵。張問看了一眼那村婦,隻見村婦雖然披頭散,卻麵容姣好,那身粗布衣服包裹的身材也凹凸有致,張問心裡頓時有了猜測多半是那些教徒見色起意強搶民女。
問明白了人氏,張問就開始問緣由,這種情況自然沒法叫告狀的人去寫狀紙,他就隻能當麵詢問,然後叫人記錄。
果然村婦說是收糧的人看上了她,就起了色心,進屋搶奪。村婦已經嫁人,她丈夫豈能讓自己的婆娘被人搶走?這是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忍受的,她丈夫管不了對方的來頭,便拿菜刀反抗,結果反被殺死。然後那些教徒把村婦的公公和婆婆一並殺了,搶走村婦,不料激起了民憤,被圍在了村口。
韓阿妹聽村婦述說完,早已憤怒異常,冷冷說道“來人,把那幾個敗類就地正法!”
張問也沒有阻攔,這種事沒什麼差錯,他趁著軍士們砍人的當口,又帶著那個錄口供的老兵,找了兩個村民做證人畫押,讓人把供狀保管好。
處理完這些事,韓阿妹氣憤地上了車,張問倒是沒表現出多少情緒,他當知縣的時候,沒少遇到過這種案件,氣憤歸氣憤,按律嚴辦就行了。他尋思的是,遇到了這檔子事,正好讓聖姑明白,什麼神教,一旦掌握了生殺大權,和官府是一個鳥樣,而且比官還不如,官府起碼顧忌朝廷律法,他們顧忌神靈?神這東西太玄虛了。
隊伍繼續前進,張問挑開車簾,看著那個死了全家的村姑正抱著幾具屍體嚎啕痛哭,他歎了一口,故意說給韓阿妹聽“禍從天降,她雖然遇到聖姑、為她報了仇,但是卻成了無依無靠的寡婦,以後的日子恐怕有點困難了。”
韓阿妹麵色蒼白,她估計很少親自出來接觸下層百姓的遭遇,這時遇到這樣的事讓她心情有些沮喪。這時張盈突然說道“我想帶這個女人走。”
張問愣了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樣無依無靠的女人,正是張盈需要的人……她到處收留各種女人,然後培養成她的“玄衣衛”。
張盈打開車窗,叫來她的兩個屬下,交代道“拿些銀子過去,叫人幫忙把她的家人下葬,把她帶走。”
“是,總舵主。”
韓阿妹沉默了好一陣路,終於她抬起頭看著張問說道“或許張大人說得沒有錯,我們確實欠缺火候,這樣割據地方是害人害己。”
張問立刻趁熱打鐵地說道“治理州縣,需要地方官實地操作,地方官有了權,要約束他們,約束之後又需要大量有能力的人才,程序十分複雜;更需要謀士製定律法規範,諸多事宜,絕非易事。故古人言,取天下易,治天下難,就是這個道理。”
“你讓我先想想,招安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韓阿妹說道。
到了晚間,眾軍紮營埋鍋煮飯,然後升起帳篷休息一晚。張問夫婦住在一個帳篷裡麵,張盈侍候張問洗漱的時候,低聲說道“若相公招安了韓阿妹,手裡不就多了一支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