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一家擺放著各式燈具的店鋪前麵,張問頓時就被一個琉璃燈吸引住了,燈外麵鑲著珍珠、裡麵還養著魚。
店主看到張問等人,就走了上來,張問記不清楚這個店主是不是去年那個,不過店主的一番話讓他覺得店主就是去年那個人。
“這位客官,您真是好眼光,您看這瓶身,是糯汁燒成,鑲嵌珍珠,然後製成花燈,可以貯水養魚,旁邊映襯著燭光,透明可愛、彆具匠心。彆說是這彆出心裁的設計,就說工匠精湛的手藝,彆家想仿製,也做不出來這模樣兒。這是今年最新款,獨此一個,絕無雷同……”
就在這時,突然後麵一個驚喜的聲音道“張問!”
張問和張盈一起回過頭,隻見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兒,纖弱的身材,一張秀麗得讓周圍萬紫千紅的宮燈都黯然失色的瓜子臉蛋,雖然帶著稚氣,但是那靈動的大眼睛,可愛的瓊鼻,還有微微上翹的小嘴,讓她看起來可愛得無以複加。
這個女孩就是遂平公主朱徽婧,張問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出宮來的,他隻是注意到,周圍人的目光都被朱徽婧吸引住了,連一些遊玩的女人也在觀察著她。這樣一個仿佛不似生在人間的女孩,女人們都失去了妒嫉的勇氣,因為美麗等級相差太大了,就像低等生物看見了龍類,隻有被震懾、沒有挑戰的勇氣。
如此美麗的一個女孩兒,和張問認識,而張問又從來沒有說過。張盈有些說不出的感受,一方麵朱徽婧讓人一見就喜歡,無論男女;另一方麵,張盈在她麵前又十分自卑。
張問抱拳道“臣……”
朱徽婧忙搖了搖頭,張問心道她可能不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身份,便改口道“真是巧,不期在此遇到姑娘。”
張問伸手摟住張盈的腰,向朱徽婧介紹道“這是在下內眷,張盈。”
張問的這個親昵動作和他的語氣,讓張盈心裡一暖。
“她是遂平公主。”張問在張盈旁邊低聲說道。
“你就是張盈嗎?”朱徽婧看著張盈上下打量起來。
張盈被這樣的眼光看得渾身不舒服,剛才朱徽婧的意思是不想暴露身份,張盈也不便行禮,隻得禮貌地對著朱徽婧微笑了一下“您知道妾身?”
朱徽婧看了一眼張問,說道“聽張大人說起過你。”她說罷從手腕上取下一個玉鐲子,說道,“第一次見麵,我挺喜歡你的,這個鐲子就當見麵禮吧。”
張盈不太懂一些禮儀上的東西,當朱徽婧伸手要抓她的手給她戴玉鐲子的時候,張盈竟然把手縮了回去,紅著臉道“妾身怎麼好收如此貴重的東西呢?”
朱徽婧條件反射地眉頭一皺,心道這女子好不知禮。
張問忙輕輕碰了碰張盈,低聲道“殿下賞你東西,不要推辭。”
張盈這才笨拙地伸手去接,朱徽婧見狀,頓了片刻,這才把鐲子放到她的手心裡,笑道“你不要太拘謹了,過年過節的,我們都隨意……張大人,張盈好像挺聽你的話呀。”
張問笑了笑,指著不遠處的一座閣樓轉移話題道“今晚的煙花也漂亮,隻止一晚,我們到那家酒樓小酌一杯,又能更清楚地觀賞煙花,你們以為如何?”
張盈自然聽張問的,朱徽婧也沒有表示反對,於是一行人就進了不遠處的那家酒樓,要了最高處的一間雅間,然後要了陳釀、西域葡萄酒、點心等食物,一邊飲酒一邊看煙花。
朱徽婧聽到張盈說的話,回過頭來,看著張問一臉的樣子,不知怎地,她突然笑了一下,兩顆潔白的小虎牙露了出來,單純而聰明。
“張問,你說明年的元宵節,我們還能在這裡看煙花嗎?”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朱徽婧道出了相同的意境。
張問讚同地點了點頭,他沒想到一個交往這麼淺的人,會和自己如此心靈相通。
朱徽婧和張問兩個,沒說幾句話,卻仿佛已經交流了幾天幾夜。短短的時間內,從每一個語氣、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他們都感受到了對方的想法。
這種感覺,真的非常神奇。
酒過半旬,張盈有些醉意就跟玄月倚靠在窗邊吹吹風看煙火,朱徽婧抿了口酒,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張盈,略微壓低了些聲音“皇兄對我說,他念著魏忠賢的功勞,本想讓他善終,但是魏忠賢卻死了……張問,是你做的吧?”
魏忠賢不是張問授意殺的,但是他默然無語。
魏忠賢應該是王體乾乾掉的,張問明知道王體乾會下手,這才沒有動手;如果王體乾不動手,張問也會動手。因為魏忠賢活著,會對他們兩個造成極大的隱患,世間沉浮誰也無法預料,明朝的乾法就是一旦得手就把敵人往死裡整。魏忠賢已經玩完,把他乾掉也不會有人追究,於是他就死了。
對於朱徽婧的詢問,張問默然無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因為他一否認,等於是說王體乾殺的魏忠賢,王體乾是他的敵人、曾經的朋友,張問不願意這麼乾。
為了美好的東西,為了那一刻的感動,何必計較那麼多得失!
“砰!”又一枚煙花破空而上,極力展示著短暫的、炫目的光華。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