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裡的琉璃瓦在烈日下泛著冷光,梅潤笙跪在青石階前,袖袍被汗水浸透。
檀木香繚繞的龍椅之上,聖上的目光如刀鋒般刺向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梅愛卿,你可想清楚了,閒王已是犯了欺君之罪,他罪無可恕,難道你想跟著他,落得流放的下場嗎?”聖上的嗓音裹著冰,站在一旁的姚公公也屏息垂首,從來沒見過聖上發這樣大的火。
梅潤笙攥緊袖中顫抖的手,自古以來忠孝難兩全,他喉間苦澀如咽黃連,“臣罪該萬死,但嶽父閒王假死之事也許另有隱情,看在他與您是兄弟的份上,還望能饒恕他一命。”
聖上冷笑一聲,如何饒恕。
三月前,閒王暴斃的消息傳遍京都,聖上親賜諡號,舉國哀悼。如果閒王假死的消息一旦傳出,那聖上的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豈不是成了笑話?
聖上拍案,震得燭火搖曳。
“臣的妻子商洛郡主,與臣伉儷情深,有夫妻情誼。她並未犯下七出之條,臣,不能休妻!”梅潤笙說完,不敢直視聖上眼底的怒焰。
殿內一片死寂,聖上忽而冷笑,“好一個忠義之臣!既知曉你嶽父假死有蹊蹺,為何不早早稟報?莫不是與閒王同謀?”
“臣……也是近來才知曉,臣一直對妻子信任有加,未料……”梅潤笙額角磕地,血痕滲入縫隙。
“看在你也被蒙在鼓裡的份上,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聖上緩步下階,靴子的聲音在空殿中回響,“你在敘州做知府也小有成就,如今將你調任大理寺做少典,協助大理寺卿一同辦理閒王之案。至於商洛郡主,把她休了,若閒王謀反屬實,朕可饒你連坐之罪。若你不休,那梅家滿門,便以連坐處置。”
梅潤笙脊背僵直,休妻?那閒王若是失敗了,她必受誅連,他咬牙叩首,道,“臣不願休妻。但臣願領命查案,戴罪立功。到時候請留我妻子一命!”
真是好一個癡情種!
“放肆,這豈容你討價還價?”聖上拂袖,腰間玉佩相撞之聲如驚雷,“你既知律法,當知親族之罪不可赦。”
梅潤笙抬頭的瞬間,眸中燃起決然,“臣深知律法,亦知夫妻之義。若閒王真有逆心,臣願以己身抵罪,但求聖上寬宥郡主。”
殿內氣壓驟沉,聖上凝視他良久,忽而嗤笑,“好好好,朕倒要看看,你能在忠義與情愛之間走出哪條路!既不肯休妻,便授你大理寺少典之職。限兩月內緝拿閒王!”
梅潤笙謝主隆恩之後,退出禦書房內。
夕陽已墜,他踉蹌出宮,看著天邊晚霞,也不知道幺幺現在如何了……
翌日,晨露未曦,梅潤笙就去了大理寺,此時宋旻真正在查禮部尚書之孫死亡的真相,剛歇在大理寺,就聽說聖上給大理寺派了一個新人過來,那紅衣少年慢慢走來,像一幅不真實的畫卷,他唇紅齒白,恣意張揚,更添幾分成熟氣息,宋旻真還是認識他的,這不是去年被聖上欽點的探花郎嗎?
“宋大人,聖上派微臣來查閱閒王的命案。”
宋旻真看了他兩眼,點了頭,“既然如此,那你去查閱一下卷宗吧!”
梅潤笙邊翻閱卷宗,邊聽宋旻真說道,“聽聞聖上限期兩月,閒王府邸已封三月,仆從皆散,證據難尋,少典可有良策?”
梅潤笙心知對方試探,他道,“想必閒王在城中有其眼線或暗衛,總會露出馬腳來的。”
宋旻真讚賞的點了點頭。
夜歸時,梅府廊下懸著昏燈。
梅潤笙看著這一點亮光,終有了回家的感覺,他疾步穿過垂花門,朱紅色官袍上金色繡的麒麟紋在燈火中泛著冷冽的光,大理寺少典的腰牌剛掛上腰帶便覺得沉甸甸的,他其實更享受天倫之樂。
轉過抄手遊廊,西廂暖閣的窗欞透出暖黃的光,混著孩童咯咯的笑聲。
梅潤笙猴頭微顫,推門的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室的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