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衍穿著大紅織金蟒袍,腰束白玉玲瓏帶,胸前斜掛著一朵綢製的大紅花,蕊裡綴著拇指大的南珠。
他騎在一輛漆黑的駿馬上,烏紗冠翅微微顫動,鞍具全用銀葉包裹,鐵蹄踏在青磚上,也和主人一樣,昂起了頭,威風凜凜。
黑馬的身後有36台朱漆箱籠,一台四人,箱腳係著寸寬紅綾,隨風鼓蕩,兩旁的路人爭相圍觀,都道是有人娶親,陣仗著實大,也能從中撈到不少油水。
此時王宅的大門敞開著,門內鋪設了一條五丈長的織錦地衣,上麵繡滿了合歡並蒂,踏上去軟的如綢緞一般。
老夫人穿著醬紫色的蟒補服,臉上添了喜意,看著王瑞瑛向她磕頭拜彆。
王瑞瑛頭戴鳳冠,每走一步,珠串輕擊下頜,汀然有聲,腰間雙碎玉環,一步一撞,清月如泉。她雙手執一柄團扇,扇麵是銷金鴛鴦,扇骨貼著她的指尖,擋住了她美麗的容顏。
鼓樂齊鳴,何衍下馬,於階前長揖。
王瑞英被牽著出來,自棉毯徐步而下,也許是天氣有些熱,何衍竟然汗水浸背,直愣愣的看著眼前的新娘。
喜婆笑道,“彆愣著呀,接新娘子上轎吧!”
府門外,八台鎏金繡鳳大轎早已停穩,轎頂四角飛簷,各懸一盞琉璃燈,映著晨曦流光溢彩。
轎簾用大紅軟煙羅,內襯金線鮫綃,瑞瑛足踏金線繡履,履尖各綴一顆東珠,無一不精致。
全福夫人高聲唱吉語,“新娘上轎,福壽雙高!”
王瑞瑛低頭,一手持團扇掩麵,另一手由何衍扶著上了轎。
何衍指尖微涼,掌心有薄汗,原來也不是表麵那樣平靜。
簾落,鼓樂大作,八名扛夫齊聲吆喝,轎子離地——
“起——轎!”
轎夫聲音洪亮,震得街邊老槐簌簌落下一陣早桂。
迎親隊伍繞了長安城一圈,經朱雀大街,再轉東市,何衍騎著黑色的駿馬行在轎前,他不時回頭,目光越過轎頂流蘇,似乎能透過簾縫看見裡頭的人。
他每次回頭,隊伍中便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孩子們追著馬前馬後,拍手高唱:“新郎回頭望,新娘笑斷腸——”
轎內,王瑞瑛端坐著,團扇仍掩著麵,扇骨貼著她滾燙的臉頰,她終於如願以償,嫁給自己的心上人了。
轎子有些顛簸,王瑞瑛悄悄掀開一角縫隙,外麵人潮攢動,何衍的背影挺拔,紅袍被風鼓起,她心頭驀地一熱,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的玉佩,唇角微彎。
隊伍最終到達了何府,這是太子親賜的,何府裡沒有公婆,以後不用侍奉雙親,這對王瑞瑛來說是極好的,也意味著她是何衍唯一的親人。
府門前,兩尊石獅頸纏紅綢,口銜繡球,大門洞開,門檻上鋪著同樣紅色並蒂蓮的棉氈。
轎夫齊喝,“落——轎!”
轎子落地的那一瞬間,何衍翻身下馬,來到轎前。
何衍踢轎門,輕挑轎簾——
王瑞瑛抬眸,珠簾後的剪水雙瞳與何衍的雙眸相觸,一瞬光火。
喜娘們齊聲唱吉語,灑穀豆,撒銅錢,孩童們蜂擁而上,笑聲蓋過鼓樂。
接下來有過火盆的的習俗,可何衍卻讓人把它撤了,對眾人說,“以後我與瑞瑛便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什麼可避諱的。”
瑞瑛入府時,鞭炮點燃,紅紙屑如漫天落英,落在瑞瑛鳳冠上,沾在何衍肩頭。
兩人並肩而行,紅綢相牽,何衍先帶著她去花廳稍作歇息,等黃昏的時候再一起拜堂。
花廳裡,喜娘端來茶點,輕聲退下。
何衍看著她,目光溫柔,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瑞瑛,今日得你為妻,是我何衍之幸。”
王瑞瑛微微低頭,輕聲道:“能嫁與你,我亦歡喜。”
“你先吃點東西墊墊,不然得餓壞了,”何衍說完,親自捧茶,盞是青花並蒂蓮,茶是桂花蜜水。
瑞瑛也沒有拒絕,以扇掩口,輕啜一口,甜香在舌尖綻開。
何衍先去前廳招待賓客,等到辰時正,他們在前廳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