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散,雪燈未熄。
阿堯牽著梅潤笙去放煙花,廊下紅燈搖晃,像一串串流動的星。
風棲竹指揮丫鬟收拾杯盞,袖口挽至肘,露出腕上細銀鐲,隨動作"輕呤"作響。
身後,有人輕扯她衣角——回首,是風竹影。
風竹影一襲淡青羅裙,鬢邊黃菊未卸,卻被燈影映得麵頰飛紅。
她雙手飛快打手語,指影翻飛,像兩隻急著起飛的蝶:
"姐姐...我...有心裡話跟你說。"
她指尖微顫,悄悄指了指正與蘭一臣立於院中賞煙花的風寒竹——
那人玄狐鬥篷未褪,側臉被燈花勾出金邊,笑聲朗朗,如珠墜玉盤。
風竹影隻看一眼,便垂下眼簾,耳尖紅得幾乎透明。
風棲竹會意,牽她轉入廊角梅樹下。
枝頭殘雪未消,花瓣被風一吹,"簌簌"落在兩人肩頭,像替她們掩去人聲。
風竹影深吸一口氣,指尖點點胸口,又遙遙指向風寒竹,然後雙手合攏,坦言道:
"我喜歡...他。"
她睫毛顫得厲害,卻固執地抬眼,眸子裡盛著一汪春水,映出燈影,也映出羞怯的期待。
她的指尖緊張地絞著帕子,帕角被揉得皺皺巴巴,像被揉皺了的一顆心。
風棲竹微怔,很少見到這麼直率真誠的女孩子了,她隨即莞爾,伸手拂去妹妹發上落花,聲音壓得極低:"真誠最要緊。你風寒哥哥...看似粗枝大葉,實則心細如發,隻是愛而不自知。"
她眨眨眼,帶著點揶揄,"隻差有人戳破這層窗戶紙。"
她牽起風竹影的手,指尖在妹妹掌心輕劃:"彆怕,我幫你。但你要自己說出口——哪怕不用言語,也要讓他聽見你的心。"
風棲竹附耳低語,熱氣拂在妹妹耳際,癢得她縮了縮肩——"後日元宵,我請風寒帶你逛燈市。你親手做一盞"春聲燈",裡頭藏你寫的紙條。燈亮時,你讓他自己掏出來看...記住,要笑,要勇敢。"
風竹影連連點頭,眸子亮得像被瞬間點燃的燈芯,卻又緊張地咬住下唇,指尖比了個"萬一他不懂"的手勢。
風棲竹笑捏她鼻尖:"他若不懂,我就踹他一腳,讓他懂!"語氣裡帶著自家兄妹獨有的護短與豪氣。
廊外,風寒竹的笑聲隨風傳來,朗朗如星子墜盤。
風竹影悄悄探頭,目光穿過梅枝,落在那道挺拔身影上,眸中春水微漾,羞怯卻堅定。
風棲竹側目,看著妹妹被燈影映紅的側臉,輕輕一笑——
春風正在解凍,
花影正在搖曳,
啞女的心事,
也即將,
被燈與月,
輕輕說破。
元宵夜,長安燈市如晝。
千盞琉璃,萬點星輝,映得護城河麵金鱗翻滾。
風竹影立於人流,懷抱一盞親手紮的"春聲燈"——燈骨以細竹為架,糊以淡青紗,繪有雛雀啄春;燈心懸一小小錦箋,寫著她練了百遍的工整小楷:"願同君,聽春聲,歲歲不相離。"
她緋色鬥篷被風吹得鼓起,像一麵急於啟航的帆。
她的指尖卻緊絞燈柄,指節發白,泄露了滿心忐忑。
風寒竹玄袍銀帶,負手而來,側臉被燈火勾出金邊,朗目如星。
風竹影深吸一口氣,雙手捧燈,遞到他麵前,眸子亮得像燈內燭火,微微顫抖。
她指尖輕點燈心,又點點自己胸口,再合攏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