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後,他轉身離去,袍腳翻飛,卻在轉角處低聲對身旁的主事道,“她既然來了,讓她多做點事,女流之輩,心思比我們要細膩。”
主事不敢多言,隻低聲應是。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可不敢多言。
風棲竹立於階前,望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拂去卷宗上麵的塵埃。
她走進大堂,尋到自己的位置——竟然被安置在最角落的一樁舊案,案上僅有一硯台,一筆墨,一盞冷茶。
小吏陳硯悄悄走近,低聲問道,“風大人,您真的回來了?”
風棲竹抬眼,認出他是當年自己提拔過的書吏,微微一笑,“陳硯,好久不見,你竟已升任主事了。”
陳硯的臉微微一紅,“大人說笑了,全靠大人當年的提點,隻是……如今戶部局勢不同,周侍郎他……”
“無妨,”風棲竹坐於案前,翻開卷宗,指尖輕點紙頁,“我來這兒也不是為爭口氣的。我喜歡算賬,把戶部的賬一筆筆算清楚,是我分內之事。”
“大人還是像從前一樣敬業,”陳硯尤為的敬佩。
鳳棲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她抬眼望向大堂中央的“天下賦役圖”,目光如炬。
那些以為她隻是來走個過場的人,可要想錯了。
真正的風暴,往往起於無聲之處,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戶部西廂的塵埃在斜射的天光中浮遊,像一群被驚擾的微型星鬥。
風棲竹指尖撫過《江南賦稅案》卷宗的黴斑,忽聞東廂傳來周崇禮的朗笑:“……風侍郎既愛翻舊賬,不如連前朝的虧空也一並理理?”
她抬眸,見陳硯捧著新疊的文書匆匆而來,耳尖通紅:“周侍郎剛將去年各州的秋稅冊子也撥給了您,說……說您既擅長‘清查’,便該從根上理起。”
風棲竹垂眼,指節輕叩案幾——這哪裡是清查,分明是要她以一人之力,核對天下錢糧。
周崇禮的刁難遠不止於此。
午時,他命人抬來三口樟木箱,箱中堆滿蟲蛀的舊檔:“這些都是先帝年間未歸檔的鹽鐵賬目,風侍郎若得空,不妨一觀。”
言語間,竟將她視作戶部的“檔案司吏”。
同僚們的冷笑如芒在背。
主事李維當眾抱怨:“周侍郎,西北軍餉的批文還壓著呢,這般瑣事豈可勞煩風侍郎?”
話音未落,眾人哄笑。
風棲竹卻起身,指尖拂過箱中泛黃的紙頁,忽而頓住——某頁賬目邊緣,有極淡的朱砂指印,形如殘月。
夜色漫入戶部值房,陳硯提著食盒躡手躡腳的進來,“風大人,用些粥食吧,您都忙活一天了。”
風棲竹正就著燭火比對兩份稅冊,聞言頭也不抬,“陳主事,可知先帝年間,誰掌鹽鐵司?”
“是……周侍郎的伯父,周老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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