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王朝,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長。
慈元殿的白綾尚未撤下,宮牆內外已是一片素縞。
新後梅氏“病逝”的消息傳遍天下,舉國哀慟。
宮中上下,皆著素衣,禁樂三月,百官跪靈,焚香祭奠。可那靈堂之上,香火雖盛,卻無半分溫情,隻餘一片死寂。
寶珠公主跪在靈前,雙眼紅腫,手中緊握著一枚褪色的平安符——那是母後生前最後給她的遺物。可如今,人已逝,魂已遠,連最後一麵,都不曾見得。
“母後……”她低聲啜泣,聲音在空曠的靈堂中回蕩,如孤鳥哀鳴。
她曾去問父皇,為什麼要對母後這麼殘忍?他們曾經不是很相愛嗎?
可君淩隻冷冷道:“她已非後,不宜大辦。你身為王儲,當以國事為重。”
國事為重?寶珠心中冷笑。
那她的母後,就不是人了嗎?那她這“王儲”,又算什麼?不過是一枚被擺布的棋子,連至親離世,都不能哭得痛快。
最終她病倒了。
高燒不退,夢中儘是母後的身影。有時是她幼時,母後為她梳發,輕聲哼著江南小調;有時是她被父皇責罵,母後將她護在懷中,說“珠兒還小,我來教她”;有時,是母後在慈元殿中,獨自跪在佛前,背影孤寂如雪。
她醒來時,總問:“母後為何要走?她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無人敢答。
唯有宋居寒在她床前守了三日,端藥遞水,輕聲誦讀她愛聽的《山河誌》。
他不說安慰之語,隻說:“你母後,曾寫過一首詩,藏在你幼時的繡囊裡。”
寶珠顫抖著取出那繡囊,果見一張素箋,上書:
“一入宮門深似海,半生恩怨付東流。
惟願女兒不似我,自由飛向最高樓。”
她淚如雨下。
她終於明白,母後不是害她,而是怕她重蹈自己的覆轍。
她拚儘最後力氣,隻為讓她能“自由飛向最高樓”——可如今,她卻身不由己,王權這條路,不是她想放棄就能放棄的。
而君淩,那一夜之後,仿佛老了十歲。
他不再上朝,整日獨坐於禦書房,手中握著一枚白玉簪,簪上纏著一縷青絲。
他不言不語,不飲不食,隻望著窗外的梅樹——那是他與梅後成婚那年,親手所植。
如今花已落儘,枝乾枯瘦,如他心一般。
他也不想和梅後到如此地步,他對她一見鐘情,互許終身,在他身為太子,還未有話語權的時候,那時他在那條汲汲營營的路上藏拙於鞘,隻有她能夠懂他,讓他明白愛情最美好的滋味。
然而後來的一切卻都變了,他沒能讓她成為太子妃,也沒能保護好她,讓她在後宮這樣吃人的地方掙紮求生,所以對他產生了怨恨也不能全怪她。
他早已在那杯毒酒裡放了假死藥,如果她不想喝的話,他也不會勉強,她還是可以做她的皇後。
但她還是喝了,那他願意放她自由,隻是兩人不必再見。
有老臣悄悄議論:“陛下兩任皇後皆亡,莫非後位有咒?”
“聽聞梅後並非病逝,而是……賜死。”
“噓!莫要命了!可這後位,誰還敢坐?誰還願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