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自己這位領導,此刻正在觀望,在等待,在看風向。
他在等著看市委書記程路剛和市長石光遠,對待這位新來的蘇木,究竟會是什麼態度,會給予多大的支持和重視。
如果程書記和石市長對蘇木表現出足夠的重視和親近。
那麼,那份此刻正靜靜躺在邱部長辦公桌角落裡的景元光調動文件,隨時都可以被找出來,大筆一揮簽上字,流程瞬間暢通無阻。
如果程書記和石市長對蘇木的態度比較平淡,甚至有些冷淡,那麼這件事恐怕就要按照“正常流程”走,被有意無意的卡上幾天,拖一拖,看看後續發展。
說得再嚴重點,如果程書記對蘇木的態度非常惡劣,明確表示出不喜或者打壓的意圖。
那麼,這種原本根本不需要上升到市委書記層麵,組織部完全有權自行批複的副科級乾部調動,恐怕就會被邱明遠親自拿著,送到程路剛的辦公室去“請示彙報”。
隨後,不管程路剛是直接否決,還是暗示拖延,亦或是提出其他要求,邱明遠都會嚴格遵照執行,並且把自己完全摘出來。
他可以成為那個順從領導意圖、遞上“刀子”的人,但絕不會親自下場,去當那把得罪人或者承擔風險的“刀子”。
這就是邱明遠的為官之道,也是趙彥生跟了他幾年之後,通過仔細觀察和體會,慢慢總結出來的生存哲學和職場智慧。
永遠緊跟核心權力的風向,謹慎的保持距離,絕不輕易站隊,更不主動卷入是非。
……
午飯之前,蘇木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給還在明州等待消息的景元光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裡溫和的安慰了他一番,讓他沉住氣,不要著急,靜候組織程序。
中午,在市委小餐廳吃飯的時候,蘇木恰好遇到了也來用餐的組織部長邱明遠。
此時的邱明遠,仿佛完全忘記了今天早上蘇木還親自給他打過電話詢問景元光調動事宜。
他看到蘇木,隻是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略顯疏遠的笑容,簡單的點點頭,打了個招呼道:“蘇主席,來吃飯了。”
然後便立刻低下頭,專注於自己餐盤裡的食物,埋頭吃飯,不再與蘇木有任何眼神或言語上的交流,態度顯得相當冷淡。
不僅僅是邱明遠,包括市委副書記何耀兵等幾位市委常委,在餐廳裡見到蘇木後,反應也出奇的一致。
他們都是臉上堆起略顯誇張、卻毫無溫度的笑容,打著哈哈,說幾句“蘇主席好”、“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毫無營養的閒話。
然後便像是約好了一般,迅速結束交談,各自低頭,沉默的用餐,不再多言。
看到這一幕,跟在蘇木周圍一起吃飯的李偉明、王海濤、張建軍等幾位副手,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眼中都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憂色和陰霾。
雖然他們並不清楚昨天晚上在靜海賓館的四樓休閒室裡,蘇木與程、石二人具體談了些什麼,導致了什麼結果。
但是,從今天市委這些核心領導們對蘇木態度在一夜之間發生的明顯轉變,從昨天的客氣甚至略帶熱情,到今天的明顯冷淡和回避。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們敏銳的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
再加上今天程書記罕見地沒有來上班,這個反常的現象更是讓他們心裡變得惴惴不安,感覺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一頓午飯,就在這種沉悶、尷尬甚至有些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蘇木默默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但他什麼也沒有說,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吃完飯後,他直接站起身,沒有與任何人多做寒暄,便獨自一人徑直回到了七樓的辦公室,隨後“哢噠”一聲,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將自己與外界暫時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