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進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住處,整個人顯得格外悶悶不樂。
黑無常見狀,關切地湊上前,詢問他是否遭遇了什麼棘手之事。
蔣進心中五味雜陳,他何嘗不想一吐為快,但此事非同小可,關乎蔣琬的安危,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與黑無常雖為生死兄弟,共同經曆過無數風雨,但蔣琬加入那個組織的事情太過重大,牽一發而動全身,他不能,也不敢輕易將這些全盤托出。
蔣進深知,信任雖重,但在某些原則問題上,必須謹慎再謹慎。
即便是父母,他也打算隱瞞下去。
於是,他強壓下內心的煩躁與不安,對黑無常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有件事想麻煩你。你能不能先幫我把阿囡安全送回家,並安排她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我這邊有些急事,必須馬上去處理。”
黑無常見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便沒有多問,點頭應允。
蔣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生死兄弟,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於是,他立即動身,去找蔣琬,有些事情,他必須再次確認。
蔣琬正埋頭在滿屋的行李間忙碌整理,抬眼間,竟見蔣進再次匆匆而至,心中不禁湧起一抹詫異。
“你怎麼又回來了?”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解。
蔣進微微一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自然:“剛才走得急,差點把重要東西落下——這是給你的車票。”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早已準備好的車票,遞給了蔣琬。
蔣琬接過車票,心中雖仍有疑惑,卻也沒再多問。
她不知道的是,這車票方如今其實早就交給了蔣進,上次來找她時,車票就靜靜地躺在他的口袋裡。
之所以當時沒拿出來,就是想著萬一有需要,這車票便能成為他去而複返、再次來見她的一個合適由頭。
蔣進見蔣琬收好了車票,提議道:“走之前,要不要跟我去一趟頤和路,嘗嘗那裡的小吃?以後山高水遠,說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再來南京,彆給自己留遺憾呀。”
蔣琬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是不動聲色:“喲,什麼時候這麼體貼,這麼惦記我啦?對了,你不是說你那個朋友最近在頤和路有行動,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去嘛,這會兒怎麼又改主意了?”
蔣進聞言,不禁撓了撓頭,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笑道:“最新消息,那行動可能得延遲或者直接取消了。”
蔣琬挑眉,盯著他:“哦?為什麼突然變了?總得有個理由吧。”
蔣進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我猜啊,應該是他們要抓的目標轉移了,所以計劃也跟著變了唄。”
蔣琬聽蔣進說得誠懇,嘴角一彎,佯裝嗔怪道:“那行,我臨走前就去嘗嘗那頤和路的小吃。不過要是不好吃,我可要找你算賬,到時候可彆嫌我煩啊。”
蔣進連忙點頭如搗蒜,笑道:“放心放心,肯定讓你滿意。既然要去,那最好趁早,走之前不定有什麼突發狀況呢,早點去也能早點回,你說是不是?”
蔣琬覺得有理,便道:“有道理。這樣,等我收拾完,你陪我一起去,咱們姐弟倆也好久沒一起逛街了。”
蔣進聞言,卻麵露難色,擺手道:“恐怕來不及啊,姐。我臨走前還要拜會本地的同行,總得跟他們道個彆吧,這事兒我已經約好了,推不掉的。姐,實在抱歉,你還是自己去吧。”
蔣琬翻了個白眼兒,佯裝生氣道:“你這個人啊,關鍵時刻總是靠不住!每次都說得好聽,一到事兒上就掉鏈子。”
蔣進嘿嘿一笑,厚著臉皮道:“我這不是另有安排嘛。你儘管去買,錢都算我的,行不行?就當是我賠罪了。”
蔣琬被他逗笑了,擺擺手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隨便一說。說吧,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蔣進眼睛一亮,道:“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啊,多買一點,帶回臨城也可以吃。我晚上過來拿,行不?對了,姐,你去那裡可是要小心點,頤和路人多眼雜,小偷小摸還是挺多的,你可得看緊了自己的東西。”
蔣琬點頭應下:“好了,我曉得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會小心的。”
蔣進前腳剛離開不久,蔣琬後腳便也出了門。
不過,她並未按照蔣進所提議的那樣前往頤和路,而是腳步匆匆,直接去找老吳。
老吳見蔣琬突然到來,還以為是轉移的事情出現了什麼意外狀況,神色不由緊張起來。
蔣琬見狀,趕忙說明來意,說自己感覺到弟弟蔣進已經察覺到了她的身份。
老吳聞言,眉頭緊鎖,忙追問蔣琬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
蔣琬微微思索後說道:“若不是有所察覺,他不會三番五次地跟我提頤和路,這麼做肯定是有他的目的。”
老吳聽後,沉吟片刻,覺得蔣琬說得在理。
他抬頭看向蔣琬,眼神中帶著一絲憂慮,問道:“那你覺得你這個弟弟會不會將此事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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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蔣進的警察身份太過敏感,而其所在的偵緝科,很大一塊職能便是針對他們這個組織的,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蔣琬輕輕搖了搖頭:“應該不會。蔣進從小就嫉惡如仇,雖然他現在穿著警察的衣服,但內心深處還是有著自己的正義和堅持。他若真的有什麼想法,肯定會先來找我問個清楚,而不是直接上報給上麵。”
老吳聽後,微微點頭,心中的憂慮稍稍減輕了一些。
但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還是得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防萬一。
蔣琬加入組織的時間不長,對鬥爭的殘酷性理解的還不夠深刻,有必要給她強調一下。
老吳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冷茶,目光透過斑駁的窗欞望向遠處,聲音低沉得像壓在喉頭的石頭:“特務處和黨務調查處這兩頭餓狼對我們組織的破壞力極大,據我了解,光是蘇浙一帶,被這兩處咬住的同誌就占了全年損失的三成。”
蔣琬心頭一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老吳用指節敲了敲桌沿,繼續道:“去年四月,南京夫子廟附近有家‘祥記綢緞莊’,表麵是老板做布料生意,實則是咱們在城南的聯絡點。
特務處的人盯了整整三個月,從老板每日晨起去茶樓聽評書,到晚上關鋪前擦門匾的習慣,連他給乞丐施舍銅板的次數都記了賬。
四月十七那天下著雨,老板照例去茶樓,後頭跟了三個便衣——其中一個假裝撞翻他的油紙傘,趁機往他衣兜裡塞了張字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