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長最先反應過來,他認得王德發——上個月特務處來協調案子,這人還坐在辦公室裡慢條斯理地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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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眼前的人頭發亂得像草,褲子上沾著血和泥,臉色白得像紙。
“槍手!有槍手!”王德發的聲音劈了叉,“在後麵巷子裡!快調人!還有傷員……我的人還在裡麵!”
警長心裡咯噔一下,剛才的槍聲果然竟然是衝著他們來的。
他一把抓過身邊巡捕的銅哨,吹得震天響,又扯開嗓子吼:“弟兄們!抄家夥!叫支援!封死周邊三條街!叫洋車去請西醫!快!”
哨聲在霧裡打著旋,附近的警察聽到哨聲往巷口湧。
王德發望著他們,突然覺得腿肚子一軟,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
瘦高個還在硬撐著,兩人晃了晃,差點一起栽倒。
“隊長……我……”瘦高個喘得像風箱,後心的血順著衣服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暗紅點子。
“堅持住,兄弟。醫生馬上就來了。”
王德發嘴裡說著,兩隻眼睛卻盯著公寓樓的黑漆大門,腦子裡嗡嗡作響。
剛才巷子裡的槍聲還在耳膜上炸,矮胖子倒下時圓睜的眼、年輕弟兄噴在磚牆上的血……那些畫麵像刀子似的往眼裡紮。
他猛地掙開瘦高個的手,往後踉蹌兩步,一屁股墩在路邊的台階上。
坐了片刻,想站起來,可腿軟得像煮過的麵條,怎麼使勁都抬不起來。
“水……給口水……”他張著嘴,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警長吩咐人從臨街的店鋪裡弄了個洋鐵壺,王德發接過來時手還在抖,咕嘟咕嘟往嘴裡倒,水灑了大半。
瘦高個也靠著牆滑坐下來,有個警察給他包紮,但是手法很一般,疼得他直哼哼。
王德發看著他那副模樣,又瞥向巷口,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低下頭,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直到疼得齜牙咧嘴時才敢信——他們活下來了。
巷子裡的槍戰像場醒不了的噩夢,子彈擦著耳朵飛過的銳鳴還在腦子裡盤旋。
他閉了閉眼,那些倒下的身影又撞進腦海,猛地睜開眼時,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
“三個……”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發飄,“至少三個槍手。”
瘦高個正靠在牆上喘,聽見這話,艱難地抬起頭:“隊長是說……”
“槍法太準了。”王德發的手指摳著地麵的裂縫,“胖劉剛拔槍就中了眉心,那是二樓窗口的位置,一槍斃命,沒多餘動作。”
“小周探腦袋那次,子彈是從屋頂打來的,角度刁鑽,掐著他露頭的瞬間……”
他頓了頓,想起年輕手下噴血的樣子,胃裡又是一陣抽緊。
“還有你拽我進胡同的時候,後麵追著的子彈打在磚牆上,間距不過半尺。”王德發的聲音發顫,“不是散兵遊勇,是老手,配合得像一個人。一個打正麵,一個控高點,還有一個……在暗處盯著我們的退路。”
瘦高個的臉更白了,後心的傷被冷汗浸得生疼:“哪路神仙……跟咱們有這麼大仇?”
王德發搖搖頭,腦子裡像團亂麻。
他在特務處混了這些年,得罪的人能從本部排到下關碼頭,可敢動槍暗殺,還布下這麼周密的埋伏,絕非尋常仇家。
紅黨?
上次抄了他們的印刷點,可那夥人一般不會搞這種動作。
江湖幫派?
青幫紅幫都有默契,明著來還行,動槍暗殺特務處的人,是嫌命長?
難道是日本人?
這是極有可能的。日本人什麼事情都乾得出來。
隻是,王德發搞不清他們的動機,猜測多半是和那個日本娘們兒有關。
“你看清人了嗎?”他問瘦高個,“開槍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他們穿什麼?長什麼樣?”
瘦高個疼得齜牙咧嘴,皺著眉回想:“太快了……就看見二樓窗口閃了下黑影,穿的好像是短褂……屋頂上那個沒看清,就瞧見槍口反光……”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聲音拔高半分:“對了!追在後麵那個,我扭頭時瞥了一眼,戴頂氈帽,壓得很低,露出來的下巴上……好像有塊疤!”
“疤?”王德發心裡咯噔一下,追問,“什麼樣的疤?”
“說不清……就一閃,像道月牙似的。”瘦高個揉著太陽穴,疼得直抽氣,“當時光顧著拽你跑了,沒細看……”
王德發鬆開手,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月牙形的疤……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見過的人,沒一個對上號的。
可那槍法,那配合,分明是衝著取他性命來的。
王德發望著巷口方向,突然覺得後頸又是一陣發涼。
這夥人敢在南京特務處眼皮子底下動手,又能精準地堵在他去公寓的路上……
“他們知道我住在哪裡,也知道我們要來。”他喃喃自語,“有人把消息漏出去了。”
瘦高個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愕。
“一定是這樣!”王德發說完就沒再說話,隻是盯著自己沾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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