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趙伯鈞對他十分信任,很多事都放手交予他做,但涉及情報科這種敏感的事情,還是要十分慎重的。
“沒驚動旁人?”趙伯鈞亦是同樣謹慎。
“沒有。離開的時候天還沒亮,街上沒人。車是準備好的無牌車,直接開進巷子,人塞進去就走。而且這裡本就是半荒的棚戶區邊緣,我們在路上也安排了人打掩護,不會有問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見趙伯鈞如此謹慎,他馬上想到了什麼:“科長,是不是情報科那邊得到了消息?”
“很有可能。今天一早我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了閔文忠,他雖然表現得很平靜,但以我的對他多年的了解,這家夥心裡肯定藏著事,而且極有可能與鄭老板的事情有關係。我來的時候,後麵還有尾巴,被我甩掉了。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情報科那幫王八蛋。”
趙伯鈞意識到這個老對手心裡有鬼,一直在試探自己。
而且從被跟蹤一事,更加讓他篤定自己的判斷。
方如今提醒:“科長,這個時候要提防情報科在處座那裡惡人先告狀。”
趙伯鈞嘿嘿一笑:“他閔文忠的那些套路我還是清楚的,所以在處座那裡我提前打了預防針。即便他惡人先告狀,我看處座也未必會聽信他的鬼話。”
他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和閔文忠的數次交鋒也不僅僅是情報層麵的,更是政治層麵的。
在特務處這樣的部門,如果不懂政治,沒有一點政治頭腦、政治智慧,遲早會被人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的。
趙伯鈞走到窗前,掀開厚重隔光簾的一角,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色和雜亂棚戶區的屋頂,背影顯得沉穩如山。
“這些年,我跟閔文忠明裡暗裡交手不下數十次。他這個人,心思深,手段陰,最擅長在背後下絆子、吹陰風。”
放下簾子,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知道王韋忠的事是個火藥桶,也知道鄭豐是關鍵。現在人丟了,他比誰都急,更怕這把火燒到他自個兒身上。”
方如今靜靜聽著,科長這是在梳理形勢,也是在提點自己。
“他跟蹤我,無非兩個目的。”趙伯鈞走回桌邊,“一是想摸清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人是不是在我們手裡;二嘛,恐怕也是想找機會,看能不能在處座麵前,把水攪得更渾,甚至反咬一口,說我們行動科為了搶功或者掩蓋什麼,私自行動,破壞大局。”
他看向方如今:“所以,如今,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走在道理上,走在程序裡。抓人的理由、過程,要經得起查,至少明麵上要滴水不漏。鄭老板是重要證人,涉嫌通敵,我們行動科接到線報先行控製,合情合理。至於那個蒙麵人……”
他眼神冷了冷,“襲擊證人、意圖滅口,現場抓獲,更是鐵證如山。”
方如今立刻領會:“明白。現場痕跡、鄭老板的口供、還有從蒙麵人身上搜出的東西,都會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隻是……閔科長如果硬要攀扯,甚至通過彆的渠道施壓……”
“他當然會。”趙伯鈞打斷他,語氣篤定,“但他忘了一點,處座最看重的,不是下麵人鬥得你死我活,而是事情能不能辦成,局麵能不能控製住,更重要的是——不能丟特務處的臉,不能給他惹上擺脫不掉的麻煩。”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王韋忠的事,如果真像我們懷疑的,牽扯到內部有人吃裡扒外、甚至勾結日本人,那這就是天大的醜聞,是處座的逆鱗!閔文忠如果聰明,就該想著怎麼把自己撇乾淨,而不是急著把水攪渾。他要是真敢不顧一切地撲上來……”
趙伯鈞仍舊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走到屋角的矮櫃前,提起上麵的鐵皮暖壺,給自己倒了杯早已涼透的白水,仰頭灌了幾口。
涼意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因一夜未眠而有些發脹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放下搪瓷杯,發出“哐”一聲輕響。
“閔文忠以為他握著情報網,就能處處占先機。可他忘了,行動科乾的,從來都是刀口舔血的活。我們能站到今天,不是靠著在辦公室看報告、聽線人嚼舌根。”
他重新走回方如今麵前:“咱們手裡有什麼?有人。諸如戴建業那幫小子,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滾過幾回的?槍法、盯梢、搏殺、應急處理,這些真刀真槍練出來的本事,他情報科那些坐慣了辦公室、隻會耍嘴皮子的,比得了?”
“咱們還有渠道。”他繼續道,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碼頭上的,城裡的青幫,街麵上的包打聽,甚至……日本人那邊,咱們就沒有埋下去的釘子?隻不過,這些暗線,不到萬不得已,不動用罷了。閔文忠以為他的情報網滴水不漏?嗬,有些消息,他能拿到第一手,難道我就拿不到第二手、第三手去印證?”
方如今微微頷首。
他進入行動領域時間不算最長,但也深刻體會到,這個在外人看來似乎隻會“動手”的部門,其觸角盤根錯節的程度,絕不在以情報分析見長的情報科之下,隻是更為隱秘,更講究實用。
“更重要的是,”趙伯鈞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冷硬的自信,“處座心裡有杆秤。這些年,臨城站破獲的大案、要案,哪一樁最後不是行動科衝在前麵,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乾成的?情報科是提供了線索,可收網、抓人、審訊、定案,哪一步離得開行動?處座要的是結果,是實實在在擺在他桌子上的功勞和震懾力。光會揣摩上意、搞內部傾軋,一次兩次或許能得逞,次數多了,處座也會煩。”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閔文忠想撕破臉?可以。那就把一切都擺到台麵上來。查王韋忠是怎麼死的,查鄭老板背後是誰,查那個蒙麵殺手聽誰的命令!看看最後,是他情報科先洗清自己可能存在的勾結嫌疑,還是我行動科先把這些魑魅魍魎的老底掀個底朝天!”
趙伯鈞穩坐行動科長之位多年,曆經風雨而巋然不動,靠的絕不僅僅是處座的信任,更是麾下這支關鍵時刻拉得出、頂得上、打得贏的力量,以及他自身在一次次險惡鬥爭中淬煉出的、對局勢的精準把握和不容侵犯的強悍姿態。
閔文忠若以為憑借一些陰謀算計和處座麵前的巧言令色就能壓過他,那未免也太小看他趙伯鈞,太小看行動科這把特務處最鋒利的尖刀了。
“眼下,”趙伯鈞收斂了略顯外露的氣勢,回到具體的布置上,“抓緊時間,撬開地下室那張嘴。同時,讓技術組的人,仔細檢查從福瑞貨棧和那蒙麵人身上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閔文忠那邊,他不動,我們隻做防備;他若敢伸爪子……”
他冷笑一聲,“就給我狠狠剁下去!記住,一切行動,都要有憑有據,符合程序。我們要讓他挑不出理,又無可奈何。至於外麵……外麵的事情我會處理的,你無須擔心。”
方如今肅然點頭:“是!”方如今沉聲應道。
趙伯鈞道:“好了,咱們現在就去會會這個鄭老板!”
喜歡長夜諜影請大家收藏:()長夜諜影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