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脈就不用去看了。
鐵定是栓了的,隻是下肢的靜脈網錯綜複雜,應該不會全堵住。
而且大型的回流靜脈係統都有兩套,因此,靜脈內的血栓,完全可以依靠術後的血管泛肝素化來慢慢把血栓融掉!
動脈內的血栓處理,在保肢術中,是重中之重!
吳國南深吸了一口氣,掩飾和壓住了內心的尷尬後,對方子業說:“子業,我們來換個位置吧,你再去做右腳吧?”
“左腳這邊,後續的清創縫合,我和薛濤來做。”
“你和王忠興看看右腳裡的血栓,可不可以取得出來。”
“好!”方子業並不賣乖,點頭都要換位置。
他之前之所以那麼問薛濤,是怕自己沒經驗,是搞錯了。然後再行直接提議,這不是給上級帶來麻煩麼?
而且,畢竟方子業也不知道吳國南和病人家屬談話,他過去隻是拿一張標準格式化的截肢術簽字,也沒有談保肢的事情。
現在臨時要中轉成保肢,手術方式不一樣,會不會帶來什麼樣的麻煩,這得吳國南來做主把責任扛起來。
責任是吳國南的,就還輪不到方子業耀武揚威,隻能有建議權。
不過,想起來,應該是,不截肢能夠下手術台,這樣的意外病人家屬都是願意接受的。
而且,也正好符合了醫療規矩中的不傷害原則。
截肢其實也是知道。
隻是能夠在保肢的情況下不截肢,是更符合不傷害原則的。
但就在這時,手術室裡的某個方向,有人潑來了一盆冷水:“足背動脈係脛前動脈的延續部分。脛前動脈隻不過是膕動脈往下的延續之一而已。”
“若不細致檢查脛後動脈,最後會二進宮的。”
“而且可能是前功儘棄。”
聲音來自麻醉監護儀方向。
正是麻醉科的聶明賢,他此刻說完後,正在與麻醉科的主任黃嶠山交接著什麼。
黃嶠山低聲說:“小聶,不要多事。吳主任等人自會評估手術結果。”
但這會兒,聶明賢已經是決定站了起來:“沒事,黃主任,我現在是麻醉科醫生,上台不行,但在旁邊嘴嗨幾句是不違規的,這位方醫生的基礎操作很好,若不好好指導利用,就太可惜了。”
“脛後動脈的腓動脈,以及脛後動脈的中下三分之一處,是最容易發生栓塞的位置。”聶明賢終於是沒再坐得住,便這麼走來了手術台旁。
聶明賢開口後,其實有那麼一瞬間,彭遠明、吳國南等人的臉色都變得相對難看了幾分。
聶明賢之前不開口的意思就是,自己等人的技術不濟,他都懶得嘴嗨?
方子業現在的操作水平不指點是浪費,他們的技術水平若是嘴嗨進行指點,隻是浪費了嘴?
聶明賢的話,沒有傷害性,一點點都沒有,就是有點侮辱性。
不過似乎聶明賢並不在意這幾個主任的表情。
薛濤就在方子業的對麵,認真地看著方子業,突然覺得方子業,再一次地變得陌生了起來。
好像不是這半個月來,自己認識的小方。
王良安看到幾個主任的表情不對,於是馬上轉頭對巡回護士說:“給我拿幾根三號線來。”
趁著李俊峰等人都還在與聶明賢打擂台,他就默默地表演一下小絕活——自創傷後肱二頭肌、肱肌縫合術。
李俊峰沒開口說話。
吳國南則是趕緊又讓方子業重新回到了這條腿,因為吳國南不擅長血管的血栓切開術,即便是聶明賢說了,他也沒辦法跟著聶明賢的話,繼續做下去。
這一點吳國南自己就有自知之明,即便他自忖,自己平時裡會搞一些手外科的手術,但手外科的血管縫合,和血管外科的血栓切開取出術,那是兩種方向都不同的東西好吧?
……
“你會保肢術?”當方子業又重新站好了位置之後,消化了部分情緒的薛濤,才問方子業。
這個問題,讓吳國南瞬間探了探耳朵。
而這個問題,則是讓站得不遠的彭遠明略有幾分尷尬。
血栓,在哪裡說,都是血管外科的問題,現在他們這個掛了血管外科的牌子的科室沒法處理,卻被骨科的人處理了,雖然沒人對他陰陽怪氣。
但他覺得自己的存在就很尷尬啊!
甚至彭遠明看到了自己的下級,陳立偉副主任醫師都向自己投來異樣的目光,就讓彭遠明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恥辱感。
回瞪了一眼。
怎了?
不會做這樣的血栓取出術,是連活著都不配了麼?
老子是肝膽胰外科的醫生。
你TM也要來寒磣我?
陳立偉立刻低下頭,趕緊配合著開始做肝臟修補術。
恩市中心醫院沒有專門的血管外科,如果有這樣的血管外科專科實力,早就分家出去了……
方子業先下意識地搖頭,然後再搖了搖頭。
保肢術的門檻稍微有點高,一點都不亞於截骨矯形術,屬於是教科書內,都沒形成常規、目前尚且屬於是理論中的手術術式。
他沒接觸過,就不能亂說。
“不會。”方子業理解的保肢術,那是經過了係統性的學習,而且是對此有研究,才算。
“我剛剛就隻想著能夠少截肢,能多留點就多留點。”
方子業滿目真誠,實話實說。
吳國南也隻能無奈地苦笑起來,所以方子業這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其實距離吳軒奇還略有一定差距。
開口道:“再看看,看看後麵的血栓能不能取出來。”
方子業講的,做的,完全沒毛病。
血管套紮術,是保肢術麼?不是。
動脈切開取栓術,是保肢術麼?也不全是。
他們就隻是方子業會的小手術!
但就是這兩種手術,其實就是保肢術比較重要的組成小術式操作,方子業就通過這個,把截肢搞成了保肢。
這就是保肢術了好不好?
保肢術不隻是一門嚴謹的手術,那是一套學問,隻要能夠達成保肢目的的,都可以稱為保肢術。
然而,這話並不能現在說,得下台之後,再來說。
……
方子業也就不再保留什麼,雙耳一邊聽著聶明賢靠近,相對細致地指點著大體要查哪些血管後,方子業就趕緊用基礎查體術,對相應位置的血管搏動進行探查。
而且,現在有吳國南主任也薛濤副主任醫師兩人幫忙,他們隻要鬆開了近端套紮的股動脈後,方子業便大概可以摸得出來哪裡的動脈搏動不太好。
“脛後動脈的體表搏動難以捫及,需要絕對的體感天賦或者是豐富的查體感,這個隻有非常極少數的人才可以從體表摸得到。”
“這樣的人,我從來都沒見到過,直接開放探查吧。”聶明賢在旁,看著方子業想要通過查體脛前動脈那樣進行查體,便直接叫停。
語氣中帶了幾分不知道是奚落,還是覺得方子業有點不知天高地厚的詭異。
反正就是,不如自己的老師和真正的師兄們那麼和藹可親,說話好聽。
但方子業知道,沒有師徒關係,沒有師兄弟關係,教你是人情,不教是本分,現實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當龍傲天,虎軀一震,四方來投。
“好!”方子業不疑有他,都不回頭,便直接從側位切開了口子,然後快速地做著暴露術。
脛後動脈是骨科小腿部位最核心的解剖結構,因此早就熟稔於心。
暴露開皮膚後。
方子業則立刻重複之前的捉泥鰍大法。
圓刀破皮,血管鉗鈍性穿破肌肉間隙,直達血管走形處,然後看到了血栓產生的隆起之後,便立刻揮刀切開!
取出血栓之後再縫起來,然後繼續鬆開近端套紮的血管。
如此往複。
過程自然是相當複雜的,步驟更是格外繁瑣。
聶明賢的經驗是對的,方子業一連開了四個口子,才把脛後動脈以及腓動脈內的四條長條血栓給打通掉。
薛濤則是繼續用觸診和注射器針頭檢查血運。
合適!
如此一來,方子業幾人便才終於算是完成了左下肢的保肢術!
方子業再看向聶明賢。
“血運通暢是首要保證,後續看緣分,即便是以後沒有了功能,也比直接截肢好,有血運,其他功能暫時就不管了。”
“去對側吧。一些小問題,也可以交給術後的泛肝素化處理。”聶明賢指導著。
然後對麻醉科的黃嶠山主任說:“黃主任,再抽一個電解質,下肢的血運通暢後,有可能會帶回許多體內殘留物質,要注意一下電解質紊亂。”
“這是再灌注損傷的變種。”
聶明賢對理論的認知相當深刻。
黃嶠山照做,吩咐另外一個副主任醫師親自抽血送檢,轉動了一下通氣速度與麻醉濃度後,給眾人彙報:“生命體征目前趨近於平穩了,血壓回了一點點。”
吳國南與薛濤二人就一一開始縫合了起來。
李俊峰見狀,頓時心裡格外有點難受。
他這會兒剛好才把肌肉縫合完,他對麵,與他同樣有心想甩給吳國南高傲背影的王良安則是縫合肌肉後發著愣,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畢竟啊,他其實是來給吳國南幫忙的,這幫忙沒幫到,差點就惹了騷味兒。
隻是現在?
自己和王良安兩個,貌似搞得有點裡外不是人了。
不過,兩人已經完成了肱動脈的探查止血……
李俊峰整了整嗓子,笑著說:“吳主任,我這邊都已經處理完了,止血有效,後麵的俺也不會,要不我就先走了?”
李俊峰直接玩起了溜溜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