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軒奇身子一正,格外不要臉:“那不是呢,我的直係師弟盧哲甫師弟,是給你們中南醫院輸送過來的人才,怎麼能叫作間諜呢?”
“也是我們同濟的名額實在是不夠了,否則我可舍不得盧師弟往外麵跑啊。”
好吧,方子業是認識盧哲甫師兄的,目前是博士一年級,是科室裡韓元曉教授的新晉博士,目前也快博士二年級了,是熊錦環的直係師兄了。
“啊,原來盧師兄,是段教授的學生啊,盧師兄從來沒提起過。”方子業吸了吸鼻子。
段宏教授,可是鄂省創傷外科的扛把子啊,目前是鄂省醫學會骨科分會創傷外科學組的組長,也是主任委員。
即便是鄧勇教授,目前也是副組長和副主任委員,是鄂省創傷外科的代表級人物,鄧勇教授或許有機會去成為鄂省創傷外科下一屆學術領導人,但也要拚殺。
而段宏教授,則是屬於拚殺完成之後。
吳軒奇聞言翻了翻白眼:“看來子業你之前很少和鄧勇教授接觸啊?”
“不然的話,以我師父和鄧勇老師兩個人的私交關係,我們應該是早就見過了。”
“以前可能太菜了,所以進不到鄧老師的法眼吧。”方子業大大方方地承認。
說實話,創傷外科四大金剛的頂級教授,方子業目前也就認識鄧勇教授一個,其他的三位,不管是同濟醫院的段宏教授,還是協和醫院的齊喬文教授以及省人民醫院的安陸明教授,在方子業的心裡,還屬於傳說級彆。
根本沒機會去接觸和見識,隻有耳聞,層級差了太遠。
“可比不過吳師兄你這麼優秀。”方子業學會了溜須拍馬,這是跟著吳軒奇學的。
“滾犢子,在這裡扯淡呢。”
“實不相瞞吧,我就是想要找子業你帶帶我做基礎實驗的,我的科研實在是太水了。”吳軒奇終於說明了真實意圖。
方子業聞言,眼神一凜:“吳師兄,宋毅不是現在跟著您麼?您還需要外援啊?”
雖然不知道宋毅的基礎研究怎麼樣,但是他做科研,絕對是有一套的,因為就連李源培,在與宋毅比科研的時候,都是瑟瑟發抖的,去年就有五篇sci,現在不知道有八九篇了吧?
“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是宋師弟來了恩市後,又被陳老醫生看上給領走了,現在擱在彆的地方做臨床科研呢。”
“我師兄也回去當副教授了,就隻有我和我媳婦兒兩個,在這裡孤苦伶仃,沒人照拂。你也應該知道,臨床課題的含金量和基礎科研比起來,彆人的認可程度就完全不一樣。”
“手術術式再如何創新,也比不過基礎科研的創新和突破。”
“改變不了大環境,我們也就隻能適應大環境了。有機會的話,子業你也有空的話,幫忙看幾眼唄?反正你師兄我也不要臉,你這次不答應,我下次還會纏著你。”吳軒奇整一副無賴樣。
但也很接地氣,直言直語,倒是沒什麼收著藏著的地方。
方子業聞言,細細思考了一陣後,才說:“吳師兄,我要請教您一件事。”
“你說。隨便說。”吳軒奇還主動給方子業倒冰啤酒。
接近五月的天氣,天氣是涼熱交替,冰啤酒喝起來,是格外沁人心脾的。
“就是上次吳師兄,您給我轉交的一些資料啊,我係統性地學習了一遍,但是我看,師兄您目前的研究進度,隻是在骨折分型與手法複位方式這個層麵吧?是吧?”
方子業非常精準地把吳軒奇的手法複位臨床課題的研究層次給擰清楚了。
吳軒奇點了點頭:“是的,這是我和陳老醫生一起啊,總結出來的,不同的骨折分型,適用於怎麼樣的手法複位,算得上是一種小突破了吧。”
“點對點的對應,好歹是有臨床數據來支撐,統計學數據來印證了……”
吳軒奇暗暗給自己吹了個牛逼。
是吧,你老哥我還是有幾手的哦,這種突破,打破認知限製的臨床課題,都可以做得出來,你和我合作,不會吃虧的呀,子業。
“師兄,那我就直接說了啊,您目前研究的課題層麵,是方法學的點對點之間的影響。也就是,一種骨折分型,對應著一種骨折手法複位的適應征。”
“是這樣的吧?”方子業再次確定。
吳軒奇做的深度,就這個了,雖然已經是破開了之前的點對麵,但其實仍然是對應關係,而不是他與蘭天羅兩個人搞出來的,徹底從底層邏輯出發的,係統性地一種評估和研究係統化。
吳軒奇看到方子業這麼細致的問,頓時就有點慌了:“你想說啥?”
方子業則摸了摸耳垂,道:“師兄,我把您的這個課題,可能往下深入了一下,但是不會影響到您的結果和課題進度,也不會影響到您的文章發表。”
“我和我師弟啊,沒有應用到您給我的任何結果以及方向上的指點,我們是以此為靈感,從理學、力學的角度,通過數據化統計和模型建立,來對骨折的分型,手術適應征與手法複位適應征,進行一套建模係統的分析。”
方子業說完,看到吳軒奇的表情都麻了。
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師兄,我不是盜用啊,這是從最基礎的原理出發,自行建模,通過相對純粹的數據和力學結構來進行的分析統計,與師兄您的手法複位方法對應的現有骨折分型之間的對應關係,是完全不衝突的啊!”
這一點要說清楚。
吳軒奇研究的,最多就是手法複位手法與骨折分型之間的關係。
但是,方子業研究的,則是對骨折的分型,進行重新定義、歸納的關係。
更加通俗一點,如果吳軒奇研究的是現象的話,那麼方子業和蘭天羅兩個人去深入到了更加接近於本質的範疇了。
科研不是自留地,不是說你先研究了一個方向,這個方向就絕對獨屬於你。
比如說骨肉瘤的一條通路,即便是華國,也可能有幾十個,甚至數百個研究團隊去搞它,你能說你先研究,就全都歸你啊?沒這樣的說法。
吳軒奇的表情和嘴角都抽搐了起來,舌頭不斷伸出,舔著嘴唇,然後又快速地收回,仿佛是現在的嘴巴非常乾燥,必須要這樣濕潤一下,才能讓他的嘴唇感覺更加舒服一樣。
如此反複了十幾次,吳軒奇的嘴角又重新抽了抽。
身子左右搖擺了好一陣。
才最終,接受了這個現實。
自己最得意的老家地基,被方子業一刀子捅到了地球內核層。
自己最自豪的手法複位和骨折之間的聯係,被方子業一刀子直接斬到了最純粹的數據模型方麵,如果真的按照層級來說的話,他的課題深度,和方子業做出來的,完全沒得比。
可這有什麼辦法,方子業隻是得了靈感,又不是竊了自己的所有數據,然後自己去發表,讓自己不能發表。
“行~~~~~~~~~~~~~~~~~~~~~~~~~~~~~~”
吳軒奇的一個行字,拖了足足七八秒鐘。
才接了下一個字:
“吧!”
“你牛逼,你清高,你了不起。”吳軒奇有點頭痛起來。
這TM是什麼人物啊?
怎麼說了,即便是自己的老家被偷了,但是吳軒奇還得感謝方子業。
因為吳軒奇目前的研究課題,其實脫離於中醫的手法複位,有一種玄之又玄的現象學總結,發文章是可以發的,但是不通其理,彆人可能還會把它斃掉甚至反駁開。
然而,方子業則是從最基礎的數學原理上,對這個現象進行了最本質的解析,是支撐他的研究觀點的,甚至啊,以後還可能是他課題方向的絕對支柱。
就是這個支柱,不是自己搞出來的。
這就好像自己修的房子,柱梁是彆人家的,有一種依附於人的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