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濤擺手:“不用了,你想喝就點,到時候我給你報銷。”
薛濤攬著方子業就往隔壁的副高辦公室走去。
毛懋就沒接話,隻是關閉了手機,打著哈欠,仍然是覺得科室裡風平浪靜,沒有特彆多的事情,所以又打開了手機,放上了音樂,戴上耳機,哼著歌,走向了醫生休息室。
頗有閒情逸致,頗覺歲月靜好。
剛進門,方子業就再也憋不住了:“濤哥,我聽說,我們做保肢術的那個病人,沒搶救過來?”
“唉!~”薛濤進門後就開始揉搓頭發,頭發瞬間變得亂糟糟的。
“子業,你知道嗎,這個張宇的管子,是一個規培拔的。”
“他說是有上級給他傳達的命令。可他拔完,還是覺得不太對勁,所以就又去醫生辦公室裡,給上級回報了一下情況,結果上級都睡死了……”
“你說這事鬨的?”薛濤說完,一拳頭錘在了桌子上。
副高辦公室中間位置的鼠標鍵盤,都彈跳了兩下,鼠標更是直接帶線飛下,與辦公桌的側壁撞了兩下。
還是方子業捉住了它,重新放了上來。
“不是,這個逼是沒帶腦子麼?上級讓他拔管他就拔啊?”方子業雖然反應了過來,但還是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
可能是這個住培被人給耍了,或者是有人故意假裝ICU裡麵的上級,把這個住培給利用了。
但這件事,未免太過於烏龍。
薛濤就是在愁這件事呢:“你覺得,在我們這樣的醫院,住培帶著腦子做事能好用麼?”
方子業聞言,周身一凜。
雖然薛濤這話不好聽,但這就是事實。
在醫院裡,一個病區的主任,會被科室的大主任壓著,大主任會被院長壓著,主任醫師欺負副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對主治也是呼來喝去。
住培之上,但凡是個主治,都是被食物鏈的份兒。
帶著腦子做事,偶爾遇到脾氣不好的上級,罵得懷疑人生,你能上哪裡說理?
真以為現實,是網絡上所看到的那麼些風平浪靜,一片隨和啊?
官僚主任數不勝數,你一個小住培,被吩咐了事情,你去問為什麼,心情好的時候可以給你解答,但心情不好的時候,誰理你啊?
上級的交代,就是醫囑,有上級兜住責任,與你沒多大關係。
而正是這樣的生態,你還真不好追責那個苦哈哈的住培。
但方子業還有疑惑:“那是誰給住培下的命令呢?”
“不知道,現在誰敢承認啊?”
“監控裡麵,的確是看到了這個住培被一個上級攔住了,說了些什麼,然後住培才去了床旁拔管,ICU裡,除了休息室外,都是有監控的。”
“但是呢,ICU裡麵的人,都是穿著工作服,帶著帽子和口罩,光線又暗,還是接近淩晨。”
“誰和他開的玩笑,也不可能承認了啊。”薛濤說完,苦笑起來。
“我真TM的,我要知道是誰開這樣的玩笑,我都得把他打死去。”
方子業聞言,則說:“濤哥,ICU的門禁不是很嚴格的麼?怎麼誰都可以進去啊?”
“本來是很嚴格的,但是上個月ICU裡麵,有一個病人的家屬鬨過,把看守的護士和保安都打得掛彩了,還把ICU從上到下投訴了一遍。”
“雖然最後傷人的人是被處理了,但是醫院卻是本著人性化處理原則,就把ICU門口的門禁給卸掉了,打算建立一個與病人家屬更近距離的ICU病房啊……”
“莫說是本院的人了,但凡是家屬,說幾句好話,都能直接進到ICU裡麵的醫生辦公室。”
“一群好行政啊!!!”薛濤非常無奈。
不過,薛濤吐槽完,又是說:“不過情況和結果還好,現在的張宇,經過了搶救,人還沒有去世。但他的奶奶也住了進去,九十多歲的高齡了。”
“而且,這個張宇的身份本就特殊,現在市局已經介入調查了,估計最後很多人都會被盤查一遍。”
“不過子業你和吳醫生沒事咯,你們在事發之前,就已經出了醫院,門口的監控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你們吃宵夜的地方也有監控證明,倒是不會被懷疑。”
“我也還好,隻是我們的張主任還有吳主任,包括洪都主任,都被扣下了。”
“麻醉科和ICU裡麵的其他上級,那就更不用說了啦。”薛濤苦笑起來。
“怎麼搶救過來的?”方子業聞言鬆懈一口氣,更是好奇。
“洪都老主任第一時間就打了陳老中醫的電話,並且ICU裡麵的人第一時間反應上去後,麻醉科的聶明賢第一時間就衝到了ICU裡搞了體外循環。”薛濤說話間,也是隱隱帶著崇拜之色。
“聶主任還是一個體外循環師?”方子業非常震驚。
要知道,華國擁有的體外循環師,不超過五百個,而且這五百個裡麵,還良莠不齊。
整個中南醫院,也就兩三個體外循環師,恩市中心醫院的麻醉科竟然會有一個體外循環師?
“聶主任還是一個開心師。”薛濤嘴角抽抽著,隻剩下了本能的震撼。
體外循環,顧名思義,就是用機器暫時替代心肺功能的儀器。
恩市中心醫院要引進這樣的器械,倒是有經濟實力,但是要操作這樣的器械,估計難度不小。
要完成體外循環,可不僅僅隻是麻醉或者體外循環師,必須要有資深的心外科醫生、麻醉醫生、體外循環師三個最基本的單位。
好吧,聶明賢一個人可以身兼多職,的確是母牛躺地,牛逼翻天。
不過,薛濤說到這裡時,忽然是接到了一個電話。
薛濤趕緊選擇接通,隻是聽了一陣後,精神瞬間一震:“這麼快就找到了?不是本院的人?”
“那他怎麼進的ICU,怎麼換的衣服?”
“好,我不打聽原因!”
“嫌疑人受傷了。”
“腿有骨折,讓我們創傷外科的醫生去隨車120,和120的隨車醫生一起,把病人接回來是吧?”
“好,行行行!”薛濤點頭。
薛濤馬上就來了精神,一站而起,對方子業說:“有興趣一起去玩麼?就隻是去接個人,因為腿有骨折,估計是被打斷的。”
“不對,是腿摔斷了,所以需要我們創傷外科的醫生,參與現場評估以及病人的周轉,務必第一時間,把他接來醫院。”
薛濤在說估計是被打斷的時候,神情激奮。
方子業聞言一愣,目光一閃後問:“意思是,剛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腿,就斷了?”
方子業懂了,這肯定是被打斷了啊!
出勤的隊員,也就是張宇的弟兄們,是真的給力,冒著前途儘毀,都得把腿給打折。
“嗯,子業你的理解能力可以拿到滿分。”
“走!~”薛濤馬上出發。
如果是平時,讓他加班跟著120隨車走,薛濤估計會罵娘,這120他以前是值過班的,聽到了警報聲,就有了心理陰影。
但這一次,薛濤卻是願意主動加班,還好張明燦是打電話給了他,而不是打電話讓黃凱去做這樣的事情,不然薛濤覺得自己會遺憾半輩子,至少十年。
方子業也是好奇心滿滿,很想知道,這位剛溜進ICU裡麵裝上級,讓ICU裡麵的住培,去給病人拔管的牛鬼是什麼樣的蛇神。
方子業就是個工具人,到了急診科,先和薛濤一起換了工作服,然後就上了120車上,與上麵的一個醫生一個護士,快速出發了。
出發的是兩輛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