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辦公室,此刻隻剩下了吳國南一組人。
雖然遇到了龐宏這樣棘手病人,但是張明燦和洪都老主任組的正常診療,還是要運轉的。甚至,吳國南都把近期要手術的病人,給轉去了他們那邊。
工作是一個大團隊,就得有配合與輕重緩急。
薛濤此刻摸了摸大鼻子,濃眉如刀:“吳主任,他這樣的情況,可以從他家人身上找突破口嗎?畢竟龐宏是有父母,前妻和兒子的。”
吳國南馬上伸手拒絕:“不,你千萬彆打這方麵的歪腦筋。”
“你也說了,妻子是前妻,孩子未成年,不具備完全行事能力,你說服了他兒子有什麼用?”
“他兒子妻子做手術了,伱做手術嗎?等著我們科室賠錢給他的妻兒養老是吧?”
病人!
有知情同意權!
這是法律賦予他們的權利。
隻要是個病人,就有這樣的權力。而進了醫院裡,與醫院建立了診療關係的人,就是個病人,這也是法律規定的。
這個規定本來是為了保護普通人,卻也成了目前龐宏的保護傘。
“那他父母呢?”薛濤還是想要走捷徑。
“現在的龐宏,還沒有失去行事能力,他不需要監護人。”
“當然,你也可以讓他的父母過來,給他施壓,但我並不覺得這能有什麼用,但凡龐宏給他父母說明了情況,反而對我們是一種阻礙。”
“目前,龐宏還秉持著最後一絲臉麵,沒有把自己的孩子和父母牽涉而進,我們需要搞定的,就隻有他一個人,而不是好幾個。”吳國南快速地說完後,再次把薛濤的建議給斃掉。
“打了安全辦的電話嗎?”吳國南問。
“打了,但是安全辦說,錄音設備不能移動,最好是讓龐宏去安全辦,他現在可以坐輪椅的話,去和外麵的警察溝通一下!”薛濤回答。
“好,去說明下情況。”吳國南檢查了一遍手術知情同意的相關材料。
隻是,不一會兒,薛濤就回來了。
“外麵的劉局長說,他們有執法設備,可以錄製全程,而且全程他們也要參與,就在病房裡談。”
“安全辦同意嗎?其實有警察作為側證,是最好的,也最具有公信力。”吳國南又問。
“同意了,安全辦和院長都同意,到時候秦院長也會親自過來。”
……
去談話簽字的人,科室內有三個。
一個是吳國南,一個是薛濤,兩個人是談話簽字的主力軍,第三個就是方子業,因為最後吳國南聯係上的主刀醫生,是同濟醫院的段宏教授和中南醫院的鄧勇教授,兩大巨擘,同時左右開台。
可謂是大炮打蚊子。
兩個頂級的創傷外科醫生,普通的骨不連手術都不做了,下來做骨折切開複位內固定術和簡單的清創縫合、探查止血術。
吳軒奇雖然不作為談話簽字代表,但是鄧勇教授讓方子業在旁聽證,免得裡麵有坑啊。
過來支援會診手術的教授,也不希望到時候談話簽字的過程有毛躁,結果他們帶了一身騷味兒回去。
龐宏依然不肯選!
但也不怒,而是眼神認真地看了一圈吳國南,才慢悠悠說:“吳主任,你避重就輕了啊!”
“我是問你,我目前這個病情,究竟是什麼樣,什麼時候讓法醫過來鑒定,是否屬於殘疾,那個叫沈東的,他對我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你是隻字不提啊?”
麻煩來了。
龐宏不是普通人,甚至都不是普通的醫生,他抓住了任何一個點,都能把人煩死。
的確,龐宏是被打傷了,而且造成了骨折,這已經不是普通輕傷了。
龐宏繼續說:“按照我們國家的法律規定,股骨乾骨折縮短5.0cm以上、成角畸形30°以上或者嚴重旋轉畸形、脛腓骨骨折縮短5.0cm以上、成角畸形30°以上或者嚴重旋轉畸形、膝關節攣縮畸形屈曲30o以上、一側膝關節交叉韌帶完全斷裂遺留旋轉不穩、股骨頸骨折或者髖關節脫位,致股骨頭壞死、四肢長骨骨折不愈合或者假關節形成;四肢長骨骨折並發慢性骨髓炎……”
“都屬於是重傷二級。這些並發症,你是隻字不提是吧?”
吳國南沒想到,龐宏竟然在這個方麵繼續找茬,便道:“龐宏,你也看到了,我這邊,有警局的劉警官,我們醫院的總值班,秦院長、張主任,安全辦的柳主任也在現場,這些人都可以做個見證。”
“龐宏,你如今的精神狀態,也是正常的。”
“我再次地明確告訴你,你如今的情況是絕對的手術指征,而且越早手術越好。”
“至於你所說的這些,不屬於我們醫院的職能範圍,你當初也是從業者,你與我們溝通這些,是沒意義的。”
“我們醫院溝通不了法醫部門。”
“我們科室給你的建議就是,手術治療,而且我們會請我們省內,最好的創傷外科專家,給你進行手術處理。”
“你如果拒絕的話,就代表著你願意承擔拒絕治療和延誤治療的所有後果!”吳國南的聲色如常,不喜不怒。
“那就沒得聊了咯?”龐宏聞言,說完又開始‘裝死’!
一副你不找法醫過來,就完全聊不下去的情形。
這是很明顯要把沈東給釘死!
劉朝東則說:“法醫對傷害程度進行鑒定,是要在積極治療之後,再進行鑒定,而不是在你受傷的當時,就對你的情況進行固定而延誤治療。”
“不要以為我是外行。”龐宏看向劉朝東。
“你在這裡才是外行。”
“公安機關受理傷害案件後,應當在24小時內開具傷情鑒定委托書,告知被害人到指定的鑒定機構進行傷情鑒定。”
“根據國家有關部門頒布的人身傷情鑒定標準和被害人當時的傷情及醫院診斷證明,具備即時進行傷情鑒定條件的,公安機關的鑒定機構應當在受委托之時起24小時內提出鑒定意見,並在3日內出具鑒定文書。”
“剛剛你也聽到了,吳主任說了,我的傷情不複雜,具備即時進行鑒定條件。”
“至於後續遺留了後遺症,那是再次鑒定重傷殘疾的過程。”龐宏冷笑道。
“我查的,隻要法律沒作修改,就還是這樣規定的。”
劉朝東:“你!”
吳國南立刻退了兩步,對醫院的院長說:“秦院長,你也看到了,病人不配合,我們醫生對他說的話,視若罔聞,不給回複。”
又看向劉朝東:“劉警官,我們醫生也是沒有任何辦法的,病人如果病情發生變化,甚至出現死亡的可能性,我們也是無能為力的!”
龐宏則笑著對吳國南揚了揚錄音的手機:“吳主任,您的話很有道理。”
“我們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該為自己的行為和選擇負責任的。”
“我目前具備治療指征,而且已經入院建立了診療關係,你們就還是得給我想辦法的,什麼叫無能為力呢?你們剛剛不是提出了這麼多預案嗎?”
“是他們不專業,不及時對我進行傷情鑒定,想要和我玩燈下黑,所以我不能為了治療,就影響到公平啊。”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龐宏冷笑著,嘴上鹹絲兒看起來格外邋遢。
龐宏住院了,肯定是有治療指征的,醫院就沒辦法讓病人出院,否則就是違法,這也不人道主義。
現在龐宏似乎不找醫院的麻煩,就盯著沈東以及劉朝東幾個人乾,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深仇大恨。
正好這時。
劉朝東的手機響了起來。
劉朝東退後一接通:“什麼?”
“那個住培又說了其他的說辭?真正的嫌疑人找到了?”
“那這個龐宏?”
“沃日。”劉朝東聞言,惡狠狠地看了一眼龐宏,指著龐宏好幾手,打著手勢。
“你~”
“劉局長,我這個人,是你們抓的,我這雙腿,是你們的人打的,我所謂的罪名,也是你們安置在頭上的,你怎麼能怪我嘞?”
“和你們喊冤枉有用嗎?”龐宏冷笑起來。
還揚了揚手裡的手機:“你也彆看我,話都是從你們的嘴裡麵說出來的,我沒有引誘,沒有逼迫,大家都是錄著音聊天的人啊。”
“你知不知道,你目前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了?”劉朝東的臉非常黑,黑得可怕,黑到想要把龐宏一口一口地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