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手術室後。
方子業一看,才發現,這就是一個相對比較簡單的脛骨平台的開放性骨折。
創傷外科,有兩個數量級最大的急診手術指征。
開放性骨折,下肢缺血性壞死。
開放性骨折對應的手術術式就是骨折的手術治療,下肢缺血對應的術式就是截肢術。
開放性骨折的消毒,是不太講究的,首先就開始衝洗!
當然,在衝洗之前,袁威宏和方子業還是選擇先把右下肢的止血帶給打起。
打完止血帶,看到了開放性創麵中的出血量減少了非常多。
袁威宏便不慌不忙道:“子業,你說你的手法複位技術還不錯,還正不巧了,你師父我啊,在住院總期間,也覺得自己的手法複位技術也還不錯。”
“甚至就連一些老教授也誇我的手法複位技術做得好,你覺得!”
袁威宏還在說話期間,已經讀懂袁威宏想要說些什麼的方子業,直接就上了手,不過是三下五除二,不到二十多秒的時間,就把畸形且有移位的關節骨折給複位了七八成。
剩下的兩成,是因為脛骨平台骨折間有壓縮骨折,壓縮性骨折需要撬撥複位,並非手法複位能處理得了的。
“師父,怎麼樣?”方子業反著頭,仰麵帶笑,笑容中,不乏苦中作樂。
方子業覺得,自己剛剛這表情,與自己剛認識師父時,一般無二,有一種假裝糊塗,還稍微有點裝笨逼的趕腳。
方子業覺得,或許這就是網上所說的那種輪回,教育的意義所在。
隻有當子彈正中眉心的那一刻,才能夠理解其中意義,教育的閉環才真正完成。
“咕嚕咕嚕!”袁威宏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幾下。
但嘴還是很硬:“還行,有點功夫,不愧是鄧勇教授都讚不絕口的。”
“聽說你連骨盆的毀損傷,夾閉著動脈的骨折碎塊,都能無損掰開?”
之前的袁威宏,還帶著一絲絲的戰意,此刻就是獵奇了。
沒辦法,學生就是徒弟,徒弟就是孩子,孩子長大了,翅膀硬了,你就算不欣慰,也不能吃醋。
當然,袁威宏也不可能就這麼承認方子業就牛掰了,至少也要多嘴硬個十年八年,然後再服老。
“師父,無損是有點誇張的。”
方子業看到袁威宏稍微鬆了一口氣,才補充說:“更加準確的描述是,幾乎接近於無損!”
“你去扶腿!~”袁威宏怒了。
方子業卻不覺自己吃虧或者受罰,難道自己不和袁威宏開玩笑,就是袁威宏來扶腿了?
這絕對不可能。
接下來一段時間,方子業都是在默默地看著,當一個學生,任憑袁威宏非常細致認真的教學,過著當老師的癮。
當然,這段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大概也就是個把小時左右。
方子業主動伸手,拿起袁威宏左手上的當作撬撥器的骨剝,稍稍轉了一下角度和力度,然後把袁威宏示範了幾次都沒撬起的壓縮性骨折給撬開後。
袁威宏的表情,當時就凝滯了下來。
猛地偏轉過頭,看向方子業,仿佛看一個陌生人。
方子業整個人站得非常立正,立正得非常規矩,仿佛是努力的在做好一個演員,在努力的配合著袁威宏的表演似的。
袁威宏瞬間有點破防了:“脛骨平台骨折和外固定支架你都會上啊?”
“嗯。”方子業點頭,不再藏私。
袁威宏終於怒了:“你會了你不早說,浪費我感情,趕緊過來,讓我看看你做得怎麼樣,查漏補缺一下。”
說完,把主刀的用具遞到對麵,完成了主刀和助手的角色轉變。
然後,袁威宏就發現,方子業的骨折處理的水平和功力,還真的不同一般,不像是一個純粹的新手,這熟練度,還真的與他都幾近在伯仲之間了。
袁威宏當時人都有點麻了。他開始經曆過大冤種期間的訓練,才有了這樣的水平,方子業都還沒開始啊?
開口問道:“誒,你怎麼回事啊?你好歹給你師父留點麵子撒。”
“去年拿到了師父前年才拿到的青年特等獎也就算了,這骨折處理,你啥時候學會的?也是在恩市中心醫院學的?”
袁威宏是真的為方子業的提升速度而震驚。
“這家單位這麼神奇?我是不是也要去學習一下?”
方子業終於是搖頭說:“師父,這您可需要冷靜一下了。”
“恩市中心醫院一直都是那個醫院,那裡也有學生……我去了那裡學得多,是因為學習的人是我,而不是這個醫院很好。”
“嘿!~”袁威宏聽到方子業這麼說話的第一反應就是,方子業這個小崽子是不是在學我。
可又看,方子業說得很認真,仿佛是源自本心,不像是自己,多少帶著一絲絲的假裝。
袁威宏也就忍住了要繼續吐槽的意思,繼續看方子業的操作。
當然,最終看完後,袁威宏也沒看出來什麼問題。
而這個沒看出問題,其實就是最大的問題。
一般來講,看不出來特彆多問題的,要麼就是技術接近,甚至是技術超越之後,才會看不出問題來。
手術完,袁威宏主動通知手術班接病人回病房並開術後醫囑後。
才帶著方子業出了手術室,問:“跟我回去跨年不?”
“師父,要不不去了吧,我還得回去跨年呢。”方子業搖頭婉拒。
袁威宏背著手,挪著屁股走向停車場,一邊說:“孩子大咯,所以就隻想著酸臭咯。”
“這就是區彆所在啊。”
方子業隻能陪以傻笑。
孩子大了不由管,這的確是單身前後的區彆所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