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體的解剖學結構之精妙,遠超任何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骨頭缺損一部分,還能想辦法去彌補,但現在隻是殘留了一部分,再想要去彌補的話,幾乎是沒有可能的,幾乎是超過了現代醫學的認知範疇的。
“關節融合術。”方子業道。
關節融合術,幾乎是現代醫學已經棄用了多年,很多很多年的一種手術了。
比如說髖關節融合術,原本是一種以治療為目的的術式,但那是上個世紀四五十年代才常用的術式。
髖關節融合術是治療髖關節嚴重破壞或畸形的一種手術方法。此手術能達到清除病灶,使關節骨性融合,從而可解除疼痛,矯正畸形,獲得堅強的關節。
融合後,雖然髖關節喪失了活動功能,如蹲、跑等將受到一定限製,但通過下腰部、對側髖關節和同側膝關節的代償活動,患肢不但能恢複穩定和負重走路,常常可達到近似正常步態,且無疼痛,並可做一般性的體力勞動。
特彆對於體力勞動者,髖關節融合術更具有優越性,因而,髖關節融合術曾在骨科手術中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治療方法。
但後來,因為全髖關節置換術的出現,這個手術幾乎已經被淘汰。
被淘汰掉的東西,自然就已經不適應現在這個時代。
不過?
方子業似乎將其重新煥發了新春,鄧勇的思維也算敏銳,畢竟作為當年的佼佼者之一:“你的意思是,借助髖關節、坐骨和髂骨的支撐性結構,將股骨殘端與其植骨融合。”
“將膝關節近端和遠端也植骨融合作為中間的支撐點,再把踝關節、足部諸關節都融合起來,作為三個支點,打一個超級長的外固定支架?”
方子業的建議,真的夠狠。
要這青年失去下肢所有關節的運動功能,代償性地先保留下肢的支撐功能!
然而,這種對其他患者如同是災難性打擊的術式,此刻對於青年而言,如同是救贖!
沒有任何味道的野菜固然難吃,比TM吃屎美味得多!
整個下肢的骨骼都沒了,你還想怎麼樣?
就算是保住了腿,能夠正常行走就已然是奢望。
還想著活蹦亂跳?
這無異於患了癌症晚期的小孩子想要長大,還想結婚生子,屬於是一種癡心美夢。
“正好,這些碎骨塊也是屬於回收性利用了。”
“不然的話,這些東西,也就隻能丟了!”
“總比建議的截肢強。”方子業點頭,繼續問師父的意見。
師父鄧勇在台上,方子業就隻履行建議權。
尊師重道是一部分,給鄧勇麵子也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在特殊的急診時,一切行動要聽指揮,選擇一個目的,大家共同努力,而不是各自為戰。
如果沒有劉煌龍、方子業、鄧勇三個人的合體,言初的手術就做不成功。
鄧勇還在猶豫時。
方子業又說:“如果以後有可能的話,在固定還算良好的情況下,再增加髓內釘內固定、局部固定,或者再用鉸鏈膝關節並腫瘤髖關節,重建下肢後,至少還可以讓患者得到一部分的關節功能。”
方子業這句話,終於是說服了鄧勇。
“你搞吧,先保證能活,下肢還有一個支撐處,後麵的問題,我們後續再說。”鄧勇的語氣已經敗退。
滿腦子想的都是這麼一個論文標題。
《關節融合術在多段、大段、不連續段骨缺損中的臨床應用》
這又是一個比較熱門的話題了。
骨缺損的治療,目前非常熱門,是所有三甲醫院必做的術式,但也不是所有的骨缺損,都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療。
比如說這個患者的這種,多段、大段、不連續段的骨缺損,目前在現代醫學領域就是幾乎無解的。
沒有多少人能夠承擔得起這樣的費用消耗,而且這樣的損傷,屬於是截肢術的絕對指征,而不是保肢術的指征。
就算是有保險,保險公司也不會承認你用數百萬甚至千萬的骨移植材料去保住一雙腿的!
“好的,師父,那我先試一下啊。”方子業暫時也不確定這個方案是否能行。
但也是一種可行的替代方案了。
即便是不行,那也不過就是一次勇敢的試錯而已。
但如果成功了,那對於患者而言,也是一種另類的救贖。
“關節切開…”鄧勇本想問方子業會不會搞關節切開術,但沒想到,方子業此刻已經是開了進去。
鄧勇就不再多嘴了。
想來也是,子業的切開術水平已經有了那樣的火候,關節切開術不過是解剖學的靈活應用,方子業又怎麼可能不會呢?
這可是已經成熟的術式,隻要看過了教科書,知道解剖學結構哪些能動哪些不能動,交給方子業,就絕對沒問題了。
大概半個小時後,鄧勇就帶著袁威宏完成了自己那一條腿的清創與局部的神經縫合。
鄧勇是自己縫的,不管縫合得好不好,質量夠不夠高。
我鄧勇都親自手術了,還能怎麼的嘛。
難道全世界任何一個病人的任何一台手術,都要彙聚全世界最頂級的醫師資源?其他的醫生就不做手術了?
對麵,方子業已經將髖關節與膝關節都通過克氏針加加壓植骨融合起來。
看起來是頗為殘酷的。
以後青年的關節運動功能,鐵定是沒有了,即便是融合後再撬開,功能也會丟失很多。
但也總比截肢好。
鄧勇探了探髖關節與膝關節的功能,輕歎一聲後,又點了點頭:“還行,這個預想方案還是不錯的。”
“正好,你繼續清創,把剩下的都做完之後,就過來我這邊幫我的忙吧……”
鄧勇說到這裡時,脊柱外科的張老教授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鄧勇,你這是在給我施壓啊?”
“你把下肢的骨力支撐做完了,以後病人如果不能走,就是我手術水平的問題是吧?”
張老教授的名字非常樸素,叫張全,頗具年代風格。
但其實,張老教授在中南醫院的名氣還是蠻大的,屬於是非常知名的老教授之一了。
鄧勇笑道:“張老師,哪裡有您所想的意思啊?這帽子是您戴的,您負責拿,可不能生氣。”
鄧勇的語氣非常舒緩,略帶討好。
方子業聞言看了看鄧勇,發現自己的老師真的收斂了許多,想來也是董耀輝老教授即將離開的事情,讓鄧勇不得不收斂自己的脾性。
方子業接著看了看低頭沉思的袁威宏。
袁威宏和鄧勇仿佛是兩個不同方向的極端……
你看袁威宏吧,師爺楚教授已經故去,袁威宏也沒有真正的師門靠山,怎麼現在就還這麼飄呢?
哦,現在是收斂了許多,但袁威宏早已經聲名在外。
張老教授在做前入路的脊椎椎管切開減壓術,抬頭後,稍微歪了下脖子,發出哢哢的關節扭動聲。
張老教授目前的年紀已經無限接近於六十歲,其實體力和精力都不再是最巔峰的層次。
但也在堅持做手術。
“後生可畏啊,骨科的子業,我在脊柱外科做手術時,就有人討論過。先是學生,而後是住院總,現在就連一些主治都在說。”
“聽起來,是一個人才,看起來,是一個帥哥。一起手術起來,是一個高手。”張老教授的話四平八穩。
沒有特彆高昂的語氣,也沒有踩高捧低,仿佛就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這個患者目前的診斷相對單純,僅有脊柱外科和創傷外科兩個團隊在。
黃曉明聞言則道:“張教授,方總在我們住院總群裡麵,目前屬於一騎絕塵,很多兄弟都是對方總讚不絕口的。”
“我啊,還有手外科的朱輝,包括關節外科甚至骨病科的住院總,都快成媒婆了。”
“聽說內科的博士還有住院總,甚至一些主治,看了方總之後,都是笑靨如花,記憶深刻,茶飯不思。”
張全聞言,動作稍稍一頓:“那你還不把方總的微信給彆人?我們骨科的鋼管子大漢多了,你覺得看起來光彩是吧?”
黃曉明馬上道:“張老師,不是我不願意給微信,而是實在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方總早已名草有主。”
“這才苦了我們這些兄弟們。上次聽說運動醫學的住院總曹潤元去相親,連水果湖中學的教師,都在問,你和方子業醫生比醫術誰更厲害啊?”
“曹哥當場就破了防……”
張全聽到方子業有了對象後,就搖了搖頭,隻是也有點好奇:“小黃,你這消息麵夠廣啊,這種八卦你是一個不落,關鍵技術你是一個不會?”
“我們醫院的醫生,和中學老師有什麼關係呀?”
黃曉明賣寶似的說:“張老師,您這就有所不知了吧?”
“方總的碩導,也就是袁威宏大哥的愛人,是水果湖小學係統的,都在水果湖附近,中小學是同一個係統。”
“就都認識,也可惜,方總名草有主了……”
方子業一路都沒說話,就等著黃曉明和張全兩個人在那邊揶揄和開自己的玩笑。
外科醫生都需要用一點形式轉移壓力。
張全和黃曉明還在聊天,就證明他們的手術進展順利,對術後的功能可能有一定的把握。
這樣的前提下,自己能成為轉移壓力的談資,其實也需要本事的。
方子業內心如此自我安慰,在把關節融合後,再把外固定支架都釘起來後,下肢的長度以及下肢的力線、承重線,終於是恢複如初。
“師父,您再過來看一下,我把外固定支具的一部分固定在髂骨上了,這樣的支具外固定術,應該勉強能用的吧?”方子業問鄧勇,聲音還特意加了幾分。
鄧勇馬上會意方子業這是在開張全老教授的玩笑,張全老教授,一進門就建議鄧勇截肢。
鄧勇雖然也這麼建議過,但畢竟是鄧勇和方子業一起,尋求了一條暫時不用截肢的辦法。
俗話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術中臨時更改手術方式,是很正常的事情。
張全那邊,就完全屬於廢話,多此一嘴了。
“好好手術好好說話,張老教授樂意說你是看得起你,你彆在這裡把你老師小袁的那一套陰陽怪氣掛在身上。”鄧勇笑罵起來。
袁威宏聞言馬上抬頭,滿臉無辜表情,雙眼無辜眼神,看向鄧勇。
心裡驚濤:這TM關我什麼事兒?
鄧教授,張全老教授如果輸出起來,我是頂不住的啊,你為了子業,把我賣了?
張全於是馬上問身邊的人:“袁威宏是誰啊?”
袁威宏馬上低頭化身鴕鳥,邁著小碎步將自己藏在鄧勇身邊,希望鄧勇的胖肚腩能把自己擋住。
馬上就有人告狀。
“就是鄧教授旁邊那個,他是子業的碩士生導師,北海一葉也是他!”脊柱外科的一個主治,幸災樂禍起來。
“奧!~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如雷貫耳。”張全老教授不斷輕點頭,然後繼續埋頭手術。
竟然,沒再有其他特彆多的動作!~
而這一幕,就連鄧勇都頗感意外起來。
張老教授,目前是骨科、脊柱外科在職非返聘老教授中,資曆最老的一個了,他的脾性,不該是這樣啊?
不過,張全恢複手術後,還是自省般對身邊人道:“以後說話還是要謹慎啊,不懂的行業,就不要亂說,不然的話,用現在比較時髦的話,那個詞叫什麼打臉。”
“被打臉疼啊!~”張全老教授說得一本正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