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能消什麼愁?”方子業捧著手機。
給洛聽竹發信息問她要不要來吃宵夜,洛聽竹的回複是不來。
這會兒的洛聽竹,把病人送去了ICU後,又轉戰去了下一個急診手術室。
“師兄,你今天?”
“毀損傷怎麼全程手術做這麼快?”洛聽竹在手術室暫等病人進手術間,便發了個信息問。
準備好了全身麻醉的藥物托盤的洛聽竹,臉色稍有糾雜。
一方麵,她能理解方子業……
另一方麵,洛聽竹又覺得方子業是不是在和病人置氣。
因為病人的到來,打擾了方子業的好事兒,而自己隻是另一種宣泄對象了……
“儘量做到最好啊,我的每一步操作都是保質保量。”
“快而不實,才是不負責。”方子業發了兩條信息後,又道。
“聽竹你可彆想多啊。”
洛聽竹已經有很久時間沒有與方子業談心過了,今天方子業突然回到出租房裡,洛聽竹有一種兩人處於異地戀相見的陌生感。
“沒有,不會的師兄。”洛聽竹很乖地回。
聰慧的她,並沒有將這種事剖開了去聊。
一是害羞,不太好意思啟齒。
二則是,有些東西說破了也就沒意思了,沒有必要非得給方子業加一個特殊的標簽。
“聽竹,那你先忙吧。”
“我這邊在和王師兄他們吃宵夜。”
“等會兒給你打包一點過來。”方子業覺得自己已經解釋幾句後,就沒繼續糾纏。
其實啊,方子業的確有過情緒,否則的話,方子業不可能一下子那種程度地對學識點進行消費。
這一點不可以說,但是事實。
方子業也不覺得自己下賤,LSP多了去了,這個世界從來不會介意多一個方子業。
色而不淫,也是君子所為嘛。
“子業可以啊,這就把師妹安撫好了?”王元奇看方子業放下手機問。
方子業道:“師兄,你不要聽錦環在這裡瞎扯,我們沒生氣,也沒吵架,更沒有誤會。”
“我們聊聊其他的吧……”
方子業緊接著一本正經地看向了熊錦環:“錦環,今天我沒有給你留什麼操作機會,其實有這麼幾個原因。”
“第一我的手感很好,第二我的狀態很好,第三,我覺得自己觸碰到了邊界線,所以必須沉浸……”
“我不隻是不給你留太多機會,包括我老師鄧勇教授,包括劉煌龍教授,我也沒有留,在那個時間段裡,我知道我不能停……”
聞言,熊錦環頻頻點頭。
王元奇和龔子明,自然也是被方子業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忽悠瘸了。
王元奇若有所思地解釋:“那倒是,遇到了提升的關鍵時刻,大家都隻想著莽一股勁,趕緊衝過去,怎麼可能還會想著留手?”
“你們今天看到了劉教授的臉色沒有?”
“我是第一次看到劉教授的表情可以這麼難看。”
“這可是劉煌龍教授啊!!!”
王元奇的話,讓方子業的解釋,更有說服力。
實力突破的關鍵時期,怎麼可能還能想到給熊錦環的投喂。
王元奇講到了關鍵點,這是劉煌龍。
三十六歲的教授,傑出青年帽子戴在了頭上,就連鄧勇,在醫院開會議時的明麵上,都得給劉煌龍讓路。
甚至於骨科的大主任,杜新展教授,走到了全國的骨科年會,也會相對不如劉煌龍。
在醫院裡,你的實力,決定著對來你們醫院就診患者們的貢獻,你會做的手術越多,代表著你們為病人服務的能力更強。
但在醫院外麵,你單純隻是服務你們醫院的就診患者,沒有任何科研產出,對學科的發展沒有太多的貢獻,那你就待在你們醫院裡好好看病就好了啊。
你出來乾嘛?
學科的發展,絕對離不開科學的研究。
不是說專業技術好不好,而是單純的專業技術好,還不夠那麼好。
華國很多著名的教授,沒有一個人是因為單純的技術而知名的。
就好比華國的航天工程或者其他工程的發展推進,絕對不是單純的高精尖技術工人可以造成裡程碑式躍進的。
袁老耕田比不過農民,計算比不過數學係,不影響他是農神的稱號。
‘錢老’的貢獻肯定不是拚湊人造衛星,甚至他可能連焊接都不會,但絲毫不影響他是華國航天之父的名聲。
屠呦呦女士親手治療的病人,絕對在華國排不上前列,但絲毫不影響她在世界上的影響力……
龔子明嬉皮笑臉地問:“王師兄,你的意思是,劉教授的厲害,正好襯托了方師兄的更厲!”
龔子明的話未完,就直接被王元奇拍了一下肩膀。
“這樣的話,你可以想,但不能說。你是想害你自己呢,還是想害你方師兄?”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
“劉煌龍教授若是個大度的人則罷,萬一他小肚雞腸,以後把這句話聽了進去,針對子業,怎麼辦?”
“你了解劉煌龍教授嗎?”王元奇的聲音冷冽。
也不是在給劉煌龍貼標簽,而是不了解的人,千萬不要揣摩他的脾氣,更不要特意好惡(e)一個人的品德。
龔子明抿了抿嘴,低頭,而後看向方子業。
方子業也說:“龔子明,以後想都不要這麼想,我們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聲名不誤實力,不管怎麼樣,我們隻要自己夠優秀,其他的名聲,大多都是身外之物。”
“恰到好處地擁有,自然最好,沒有的話,我們能夠穿衣吃飯,就夠了。”
現在這個年紀,就說自己比劉煌龍牛逼,這樣會很爽嗎?
有一點,但也還好。
誰厲害誰不厲害,其實在病人身上展現出來,更具有說服力,而不是靠嘴巴。
“好的,師兄,我以後再也不說了。”龔子明抿嘴說。
王元奇則道:“你可以說我啊,你說我比你方師兄菜多了,你說我…”
龔子明齜牙來了個絕殺:“這不需要說吧?”
熊錦環聞言,看著龔子明又是被王元奇用手指比劃著,沒有投射任何可憐的眼神,而是覺得龔子明純屬活該。
“沒想到子明這麼毒舌,以前還真不知道。”熊錦環說著把方子業杯子重新倒滿肥宅快樂水。
“你嘗嘗不就知道了吧。”王元奇開了一句車。
但開完又覺得沒意思,開始說正事:“子業,謝晉元老師的意思是,讓我以後暫頂你的急診手術權限。”
“如果是小操作和小損傷,就頂你做了,如果是處理不好,或者處理出了問題,就讓子業你來。”
“當然,如果遇到了大活,那謝教授肯定是走不開的,就隻能讓子業你叫人了。”
王元奇說到這裡,聲音略低沉:“子業,師兄知道這樣,會讓你少了很多動手的機會,不過師兄會更需要動手的機會,所以想提前跟著你混點履曆。”
“你怎麼想?咱們師兄弟拉開天窗說亮話。”
王元奇的提議,的確是有一種把方子業的學識點來源給腰斬的架勢。
然而,王元奇的提議,對方子業而言,又是一種負擔地減輕。
小的急診手術被王元奇弄了去,那麼以後方子業有可能睡整覺了啊。
毀損傷這樣的大活,又不是天天都有。
因為謝晉元的關係,以後哪個血管損傷還敢叫方子業啊?
隻是,王元奇這麼一操作,就相當於把方子業與聶明賢的“跟急診”約定給摧殘得粉碎。
中南醫院,僧多粥少。
每一種操作的機會,都彌足珍貴,所以,方子業不敢大方地說好,也不敢直接拒絕。
畢竟啊,師兄王元奇是厚著臉皮地懇求了。
方子業目前,還沒辦法達到學識點自由,不敢輕易地放棄急診病種這個學識點來源的小頭。
“王師兄,要不這樣吧,我們兩個輪班。”
“主要是啊,我還答應了科室裡的兄弟們,帶他們一起通過急診患者練習基本功。”
“如果王師兄你答應和我輪班的話,那王師兄你可能也要幫我帶一帶兄弟們。”方子業道。
這個理由,就連熊錦環都讚同了。
熊錦環是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老師從方子業這裡拿到了跟班機會,若這麼輕易地就被王元奇給剝了,那實在是慘。
甚至就連現在,熊錦環都覺得王元奇有點過分。
你TM隻是方子業的師兄,你又不是方子業的老師,你憑什麼和方子業輪班?你有這麼能耐麼?
你有這能耐,你去創傷中心乾嘛,你留院創傷外科擔任住院總啊?
自然,這些話,可想不可說。
熊錦環笑道:“王師兄,以後可能要辛苦你了,我們的知識儲備很薄弱,需要請教的地方有點多。”
龔子明則低著頭不說話。
龔子明知道,王元奇如果拿到了急診手術的權限,以後自己的急診練手機會就相對自由了。
近水樓台先得月。
外科醫生不想著練習自己的技術,那就是對病人的不負責。
以後單獨執業了怎麼辦?
以後工作後,萬一沒有老師以及鄧教授這麼牛逼的上級兜底怎麼辦?
那時候再去練手,就是對病人的最大不負責任。
“行,我們輪換著來吧。”
“謝謝子業!”王元奇大喜過望,整張臉皺成了一朵菊花,笑靨燦爛下,給方子業敬可樂如酒。
略‘卑躬屈膝’的樣子,也是微微扣動著方子業的心弦。
方子業這一刻在想,如果不是因自己有了奇遇,如今的自己,連王元奇這般,對著中南醫院的其他人卑躬屈膝的資格都沒有。
這就是現實。
現實的世界裡,大多數人都是凡人,都是普通人,他們在各種各樣的角落,以各種不容易的方式,努力地活著。
“師兄,言重了,該我謝謝你。”方子業略放下自己的杯緣。
而後伸手抬高了王元奇的右手。
碰了一個後,一飲而儘。
可樂雖然不辣喉,卻也讓方子業的心情略微鼓動。
這一刻,方子業內心有了一個“最堅持”的信念。
不管以後站多高的位置,絕對不能忘記來時路,也不要忘記當初,保持本心,才能方得始終。
而後。
方子業就與所有人都一一碰杯!
大家各自聊著過往,聊著未來,聊著對未來的期盼。
這裡麵,反而方子業的話是最少的,因為方子業的未來,說出來太高,屬於是碾壓式裝逼,說得太低,屬於是另類裝逼。
王元奇說,自己想要回創傷外科,做一個創傷外科的醫生,不要在醫院的邊緣遊走。
熊錦環說,他想留院,如果有機會的話,去急診創傷中心都好。
龔子明說,他想畢業,想發幾篇文章,如果再能夠想一下留院就更好了,想要更加充實……
方子業則說,自己想要休息一下。
這一個不完整的破落“閉環”,一瞬間讓王元奇等三人都紅了眼!~
因為方子業想要休息,是真的很想休息。
而他們,則是能休息但不敢休息。
人生就是這麼奇怪的一個個閉環……
聊完天,沒再繼續煽情,方子業打包著洛聽竹最愛吃的牛油、牛肉、脆骨、牛蹄筋,到了急診科的手術室,投喂宵夜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