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節外科病房裡,方子業撥通了杜主任的電話得知杜教授在手術後,便非常客氣地說:“好的,杜老師,我在關節外科等您。”
“您不用著急,我一直等到您下手術也可以。”
掛斷電話後,方子業就在醫生辦公室的角落裡等。
方子業雖然未著白大褂,但值班醫生也認出了方子業,恭謹地送來了一杯茶水後,再問方子業有什麼事情。
“今天是杜教授組的手術日,今天杜教授組有五台關節置換,下午三點半左右,應該可以全部結束。”
“業哥,您稍等一下啊。”值班醫生具體是誰,方子業真不認識,但應該是關節外科的專業型碩士。
“不急,你繼續值班,想休息就去休息,我在這裡等一會兒就好了。”方子業客氣回。
“……”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杜新展教授邁步回到了關節外科病房後,站在醫生辦公室裡與方子業打了個招呼,才說:“子業,你先去辦公室裡坐一會兒,我巡視一遍今天的手術病人就過來。”
“好的,杜主任。”方子業站了起來,把手機一收。
杜新展教授則是邁著步子,非常儒雅地就走向了病房所在方向,才到了門口,所在病房裡的病友和家屬的‘杜教授’聲便不絕於耳,遠距離地追上了方子業的耳朵。
方子業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而後才推門而進,靜等杜新展教授回來。
杜新展教授身材微胖,嘴角一顆小痣,麵色中威壓和儒雅並存,仿佛隨時可以暴走,隨時可以笑臉似花。
杜新展教授推門而入的聲音送到方子業的耳旁時,方子業就並站而起,雙手空空,將手機收起後就一直未動。
“子業你可是稀客啊,你不好好地守著創傷中心,你來我這裡乾嘛呀?”杜新展教授的聲音說不得喜怒,看似玩笑,但似乎又是在戲笑。
杜新展走到了辦公桌旁後,都未坐下,而是就這麼陪著方子業站著。
方子業內心暗凜了兩下,平靜地收腹呼吸兩口後,回道:“杜老師,我是遇到了比較為難的問題,自己解決不了,才想著和您來請教的。”
“畢竟您說過,如果有問題的話,可以隨時和您請教嘛。”
“我臉皮比較厚,遇到了就真來了。”
杜新展嘴角的痣微微翹起:“袁威宏好的一麵你學得精通,不那麼好的一麵你也學得精髓。”
“直接講吧,到底什麼事兒。鄧勇都解決不了,非得你跑來我這裡。”
方子業抬頭說:“我師父袁威宏說他要辭職!”
方子業剛說完,就發現杜新展的眉毛狠狠地跳了兩下,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後,才坐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一邊打開電腦,一邊伸手:“你,你坐過來。”
辭職是要先走OA係統審批的,先走的是科主任審批。
杜新展教授打開了自己的OA係統後,果然是看到了未辦事項,袁威宏的辭呈流程,到了他這裡。
“你們創傷外科要搞什麼?”杜新展的聲音嚴肅了幾分。
“杜老師,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剛才知道這件事,鄧教授都不知道。”
“我想去問我老師,他避而不見,我還去了人事科一趟,人事科的許主任隻是說不會同意批複,這到底是為什麼啊?杜老師。”方子業一臉懵逼和茫然,奧斯卡都欠了他一個小金人。
杜新展:“……”
緊接著眉頭一鎖,額紋如多橫門栓:“你也彆演戲了,你就說你想表達個什麼嘛。”
“我老師對我恩重如山。所以我希望杜老師您能去和醫院談一下,允許我一個機會,讓我把發下來的那筆人才引進的資金還回去……”
“現在的時間還早,我畢業證和學位證還在製作中,還並未到我的手裡。”
“我跟班住院總的階段也還沒做完,我怕畢不了業。”
“畢不了業再拿著錢,萬一用掉了後麵就沒得退了。”方子業道。
杜新展直接將右手上的鼠標一丟,嘴角一抽一抽:“你是來威脅我的啊,方子業?你認識你是誰嗎?”
“創傷外科,方子業,目前是跟班住院總。幸得杜主任您和鄧教授賞識,得以進入到中南醫院吃口飯的住院醫師。”方子業做足了功課,早就把自我介紹搬了出來。
杜新展聞言,沉默了下來。
臉上的震怒逐漸消退,眼皮略涵蓋。
方子業繼續道:“杜主任,我真的希望您能給我去說一下。”
“中南醫院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們骨科是你撒野的地方嗎?”杜新展語氣儘量平靜,表情已經凝滯了。
方子業則不慌不忙道:“杜老師,您言重了。”
“中南醫院肯定不是我想來就能來的地方,但的確是我想走就能走的地方。這是我的母校,母校還能吃了我啊?”
“你也知道這是你母校?母校給了你所有,你就是這麼回報的?你和我在這裡聊母校?”杜新展的右手三根手指敲了敲桌麵。
“欸,杜老師,話不能這麼說。”
“母校的確是給了我一些東西,但不是所有!~”方子業必須要提醒一下。
“嗬?這就是你的價值觀認知?”杜新展氣笑了,也快氣爆了。
“HK2的動物試驗模型,從它的寓意,成文,到最終的課題結題,全過程的經費,不是醫院給的,指導意見,也不是我們醫院的老師給的。”
“如果杜教授您要去查的話,隨時都可以查得到我們課題組的經費去向。但我並不建議杜教授您去查。”方子業很平靜地道。
一般來講,人才引進費用的違約費是一賠二或者一賠三。
但方子業這一個專利,如果要出售的話,拿個三五百萬絕對不成問題。還賬也搓搓有餘。
這筆經費來自恩市療養院的科研經費,產出的成果與療養院共享,但專利權屬於方子業所有,因為它對療養院的助益不大。
隻是療養院項目,有很多基礎課題要做,方子業的課題算是順帶了。
這還真的與中南醫院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方子業的這個答案,直接插進了杜新展的主動脈弓起始段。
要知道,去年的下半年,醫院因為摘桃子鄧勇的事件,翻了兩個副院長和一個前院長。
杜新展的嘴角咧了咧,脾氣收攏:“方子業?你是在威脅我麼?”
“我不怕你威脅。”
“杜老師,我不是在威脅你,我隻是回答您問我的問題,如果我威脅您的話,我早就直接主動提起了。”方子業依舊語氣平靜。
恩市療養院的項目,是我方子業帶給醫院的,我還能帶走。
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不是威脅,這隻是陳述事實。
一個高於省級大課題項目的參與資格,你自己去想吧。
方子業隻是從來沒動用過這個東西,不代表方子業不知道自己可以擁有這個東西好吧?
“子業,你彆搞笑了,這個東西,是不會隨著你走的。”
“你算個什麼啊?”
“你就算是搞出了毀損傷課題,甚至還要將毀損傷課題更進一步,這樣的課題,也不是你能接手的。”
“你威脅不了我。”
“如果你還有其他的底牌,你倒是可以再說出來,但我勸你,不要用這樣的事情開玩笑。”杜新展道。
方子業聞言,點了點頭,平靜地道:“杜老師,我沒有什麼底牌,我也沒有什麼訴求,我隻是想把錢退了。僅此而已。”
“不然的話,到時候還要賣一個專利,這也是我的心血。”
“你回去吧,子業!~”杜新展直接揮手趕客。
方子業站起來道:“謝謝杜老師,不好意思,打擾了。”
這件事的起因並非是杜新展,方子業來這裡,隻是為了給自己鋪一條後路而已。
既然沒有鋪到的話,那方子業就隻能先走了,也不能厚著臉皮要求杜新展教授幫自己做事情。
隻是,在出了關節外科後,方子業就回了一條短信回去:“凱爺,你恢複好了就行。替我婉拒其他老師們的邀請吧,就說我現在是住院總階段,而且我住院總的時限還被延長了。”
“我暫時不能脫離本職工作啊!~”
方子業發信息的對象是恩市的黃凱,黃凱在來漢市之前,曾經進到過恩市的療養院裡進行療養。
今年的六月初,黃凱如期地在方子業的‘同意’下,回到了漢市做功能重建術,六月初做了手術,恢複良好後於六月十八號回了家。
黃凱出院的當天,方子業在學術會議和創傷中心診室忙來忙去,忙得不可開交,所以黃凱也都沒打擾方子業的工作。
然而,黃凱的手術成功了,回到了恩市,這件事情本身就不止是一個簡單的普通病人回家的性質。
恩市療養院的負責人也就是那位陳老中醫給方子業發過信息,但方子業一直都沒有回複。
而後,黃凱也代表恩市療養院給方子業再次發過信息,方子業還是沒有回複。
現在,方子業回複了。
而且在黃凱回問之後,方子業就把自己的住院總生涯如何被延長的始末,再次詳細地說了一遍啊。
“凱爺,住院總嘛,大冤種。癩皮狗,什麼事都是住院總的鍋。”
“其實這件事情我TM也說起來冤枉得很。一個在臨床試驗中的藥物,還沒有結束臨床試驗,跨越試點地在臨床中被應用在了病人的身上。”
“這件事我能擋得住?”方子業主動地這麼吐槽了一句。
如果能有回應的話,那他就不用再打其他的電話了,如果沒有回應的話,方子業可能還要打一下那位神秘老師的電話。
醫院和科室裡本來好端端的局麵,大家可以慢慢地推進臨床課題,怎麼就突然間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出現了?
想要知道原因,在方子業的視角要知道原因,就隻能快刀斬亂麻!~
舊事重提,這絕對不是袁威宏突然起意。
自己的師伯要強勢回歸,這也應該不是師伯的臨時起意,腦子一熱。
隻是,以方子業的視角,著實看不到這麼多東西。
當然,方子業看不到,並不代表方子業就永遠沒辦法看到。
還是那句話,這樣的努力有效果,那就“快刀斬亂麻”,如果沒效果,方子業與袁威宏兩個人就都走。
‘賣血’還賬之後,再重新開始。
不管劉橋師伯到底如何正義,也不管其他的什麼事情如何不平靜,在方子業的視角裡,站在袁威宏的位置。
劉橋就不該回來成為袁威宏的上級惡心人!
你上級不考慮這一點,非得將他塞回來的話,那大家就不可能和平共處。
這個時候,鄧勇會如何想,方子業已經管不到了。
……
從關節外科回到了創傷中心診室後,方子業就繼續與聶明賢二人坐診起來。
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就創傷外科常見的“急診”,開始交流著意見。
聶明賢提出了一種想法和思路,“子業,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以後出現了創傷的病人,有一個類似於石膏的東西,往外一包。”
“病人的臨時止血等問題都第一時間就能被解決,這樣可以減少轉運過程中的出血量啊?提高轉運效率?”
“賢哥,這個得靠你了。”方子業笑著說道。
“靠我個毛,我隻是提這麼個想法。我……”
聶明賢說話間,電話響了起來:“咖啡到了。我去拿一下,咖啡真的是熬夜神器。”
兩人相談甚歡,類似的超當前科技的‘黑科技’醫療用品,在聶明賢的思維裡有很多,不過都太超現實主義。
做夢嘛,誰都會,在做夢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是自由且快樂的。
……
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說同濟醫院的段宏教授,作為表皮生長因子臨床課題試點的負責人,他晚上就接到了電話,問他們試點的藥物到底有沒有外漏過。
段宏一聽到這個電話,當時如同九天掛的冰瀑傾瀉而下,冷靜到汗毛豎起!~
臨床試驗過程中的藥品異地商用。
試驗用藥品不得在市場上經銷!
這一條單獨立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