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個人,方子業就真的不認識了。
這樣的主要行政人員,你就算交涉不多,肯定也要多觀望一下人事安排與照片,避免到時候遇到了自己都不認識。
三人從門口推門而進時,方子業就忙客氣道:“廖院長,許主任,熊主任。我是骨科的方子業,請坐。”
“我再去隔壁搬一把椅子。”
方子業怕對方不認識自己,主動自我介紹。緊接著把自己的椅子搬出來。
可來人四個,方子業、聶明賢以及病人的椅子加起來也就隻有三座,一個人就必須得站著了。
許沅東伸手攔住,團臉輕輕一笑道:“方醫生,不用這麼客氣,我們過來和你聊幾句就走。”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省科技廳裡麵的領導,姓馬,你可以叫他馬主任。”
“這一次啊,我們來,主要還是和你聊人事調用的事情。我們鄂省的恩市,目前有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大型課題。”
“進去裡麵的多是各個領域的專家和教授,包括我們醫院也有很多教授去了課題組裡麵,這一次啊。”
“這個項目組的負責人,知道了方醫生你的臨床能力和科研能力非常突出後,直接經過省科技廳與衛生健康委員會聯係,希望能夠借調方醫生你過去幫忙。”
“經過我們醫院開會商議,與醫務處還有科研科的討論結果就是,方醫生你去項目組期間,算優質臨床任務,不管項目組是否結題,都可以如期地優先安排晉升等渠道。”
“而且,醫院裡會給一定的補貼,方醫生你各方麵的問題,肯定都會被醫院著重優先考慮的。”
許沅東的團臉上笑容燦爛,再也沒有了昨天的那種傲氣——
你不去,有的是人去。
的確,願意去的人很多,但對方接不接收,那又是另外一個範疇了。
這種課題,中南醫院能夠參與進去,那對綜合能力的提升,知名度的提升,都是有非常大作用的。醫院不可能放棄這個項目組,對方走最官方的途徑借調,醫院各個層麵都隻能想辦法配合啊?
方子業看了一眼許主任說:“許主任,我昨天的態度非常明確。”
“我不去!~即便是調用,也要講究一個你情我願。”
“除非是特彆緊急的任務,比如說搶險之類的,我願意接受任務,但隻是項目組的任務的話,我願意守家。”
方子業說完,就看到熊漢忠主任突出的蘋果肌扭動起來,隔壁的廖家園副院長的尖下巴一拉,本就是馬臉的他,顯得臉更長了幾分。
“方醫生,這是借調,即便是平級借調,我們也要充分考慮到兄弟單位的實情。”廖家園開口說話了。
沙啞的聲音不是那種煙嗓音,而是探進耳朵後,就會覺得這個人說話囫圇但曆經桑滄:“方醫生,如果你有什麼難處或者想法,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聊的。”
“廖院長,難處沒有,想法倒是有不少。”
方子業抿動著嘴唇:“我們課題組目前在搞毀損傷相關的新術式,這是我們創傷外科最前沿的臨床課題之一,可以大概率地減少截肢率,這是非常有臨床意義和科研意義的新術式。”
叫馬主任的人聞言一笑,身材非常標準的他就伸手攔說:“方醫生,臨床課題可以以後再做嘛,這個項目組任務,還是迫在眉睫的。”
“事情要有輕重緩急,你們科室的臨床任務可以往後推,現在最要緊的啊,還是這個恩市療養院的項目。”
方子業看了看馬主任,滿臉錯愕,聲調一提:“您剛剛說什麼?”
“事情要有輕重緩急,所以我們這個毀損傷的課題不著急是吧?”
廖家園側身去給馬術才解釋方子業和創傷外科的關係。
熊漢忠聞言馬上安撫方子業:“方醫生,你可能沒有理解馬主任的意思,馬主任是說啊,課題並行的時候,可以多方位選擇嘛。”
“毀損傷課題我們醫院可以繼續開展,但恩市療養院的項目,也是要優先行進的。這是我們省非常重視的一個項目。”
“是吧?”
馬術才的身材很好,雖然沒有穿行政夾克,隻是一件襯衫,也顯得氣質頗好:“是的是的,熊主任,方醫生。”
“我對臨床不是很熟悉,我對醫學也不是蠻熟悉,所以剛剛講出來的話有欠妥當。”
“當然,任何事情最好的結果就是兩全其美對不對?”
“這個恩市療養院的項目組一旦建成,將會極大地拉動恩市的各方麵經濟,也可以提升人文……”
方子業見馬術才幾人完全沒聽懂自己的意思,方子業就直接說明了:“廖院長,我不想去的原因有這麼幾個。”
“我非常清楚我去了恩市療養院裡麵要承擔什麼樣的任務,無非就是手術,為少部分人進行手術。”
“手術的內容和性質,與我在我們醫院做的手術都是一樣的。但不同的是,我在醫院裡可以將課題往前推進,在那裡,我隻能因循守舊,不能創新,而且團隊的人手也不熟悉,需要很長的磨合時間。”
“其二,廖院長,您能理解,我們科室接診的很多患者,他們有多希望能夠把自己的患肢給保住麼?”
“或許,一個成年男子背後肩負著的就是一個甚至兩個家庭,上有老,下有小。”
“我說句不好聽的,能夠進恩市療養院裡的人,就算他們殘廢了,他們也不缺吃穿,家庭生活保障肯定沒問題。”
“第三,我們醫院有特殊病房,如果他們願意來,相信我們的話,可以來我們醫院手術啊,手術完就轉回特殊病房去,也可以兩全其美。”
“第四,我這個人比較毛躁,從來沒有特彆規矩過,我怕進了裡麵去,待得不舒服就鬨翻了。”
“而且我在做手術的時候,並不喜歡特彆多的指手畫腳,我怕理念不合的情況下,手術就做不下去了,這裡有顧忌,那裡有顧慮,最後一台手術再僵持幾個小時什麼的……”
方子業的話,讓對麵的四人都麵麵相覷。
自然,方子業還有一句話沒有說明就是,他在中南醫院可以診療更多病人的同時,學識點的獲取速率也可以更快。
馬主任咧了咧嘴道:“小同誌,你這樣理解是不對的。”
“你既然知道恩市療養院的性質,就應該知道,能去那裡的人,多是比較特殊的人,他們有相對特殊的貢獻,我們應該…”
方子業則直接打斷了:“應該特殊對待是特殊對待,但如果在特殊對待的同時,剝奪了其他人的權利,就不是應該範疇內的特殊對待了。”
“我這邊的臨床課題進度剛好拉開序幕,就讓我直接過去隻做手術,不想著進步,這是不行的。”
“你怎麼這麼狂?你還怕你走了,中南醫院這麼大一個醫院沒辦法做手術了?”
“那你可把自己想得太過重要了,我告訴你…你走。”馬術才剛想要直接講自己的套話和官話,甚至說過很多次的,你不乾有的是人乾這樣的話時。
廖家園伸手打斷了,沙啞的聲音很能平複人的焦躁:“馬主任,您這話在其他地方說還對,但在方醫生麵前說還就不對了。”
“目前這種手術,整個鄂省,甚至全國範圍內,能夠特彆完整地做出最優質手術的術者,僅有我們醫院的方醫生一個。”
“不然的話,您想那項目組什麼樣的教授找不到?”
“如果方醫生走了,創傷外科的相應課題,必然要叫停或者處於幾近叫停的狀態。”
“這一點,我已經和本院的骨科很多教授,甚至大外科的很多教授,都詳細地討論過了。”
“否則的話,我們醫院都願意派遣一個教授團過去了。”
馬術才:“……”
廖家園的話,這不是把他給卡住了麼?
然則,仔細一想,這好像是事實。
華國經過多年的發展,早已經是人才濟濟,很多人的可替代性都非常強,再也不是很多年前,每個方向的人才都相對緊缺。
然則,即便是如今這個時代,每個專業的最頂尖人才還是稀缺的,不僅是華國稀缺,全世界都稀缺。
“方醫生,那你要怎麼樣才願意去呢?”馬術才問。
方子業則問:“非得要我去嘛?”
“廖院長,我不是在裝清高,也不是在耍脾氣。”
“從你的角度講,一個醫生的發展,是需要更多的患者去經手,還是要小心翼翼地服務一些特殊病人?”
“我現在還年輕啊,我也得為我的未來而考慮啊。”
“我如果去了恩市療養院,我甚至數年時間都會停滯不前,我的專業能力,我的思維,我的研究,都會想著該怎麼去維穩,怎麼看起來更加安全!”
“從我們科室接診的患者麵考慮,我認為普通的患者,也仍然需要擁有接受優質手術的權利,遇到了就是緣分,我手術技術的進步,就是在我們醫院的病人身上慢慢學來。”
“從我們醫院的角度考慮,我老師鄧勇教授和袁威宏副教授從我碩士入學的時候就開始教育我。”
“跟人學吃屁,自種地不饑。”
“饑餓的饑。”方子業主動地解釋了這句話難以理解的字眼。
方子業不能去,再怎麼都不能去。
去了不自由,去了進步不夠快,去了束縛多。
而且,這是中南,中南有高乾病房,如果你們真的信任我,你們來啊?
如果不方便來的,肯定就是基礎疾病比較多的,風險比較嚴重的,那這樣的病人,就算是方子業去了恩市療養院,唯一的答案也是不手術。
方子業敢在恩市療養院跳脫啊?
馬主任看著方子業,表情難解,深深地呼吸了好幾口後,才說:“你…”
最後實在是不知道該和方子業聊些什麼了,因為萬一這裡有監控或者錄音,那麼他馬主任後麵要說的話被暴露了出去,就得完犢子。
醫院是一個特殊部門,醫院的急診科,因為醫療關係的緊張,現在裝的監控和錄音設備越來越多。
正是因此,如今‘奇葩的’病人也才越來越少,什麼抱著死胎進來訛人的事件也是越發少了。
看向廖家園:“廖院長,你們醫院的同誌的意識還要加強培養!”
說完走開。
廖家園看了看方子業,而後跟了出去:“馬主任,方醫生還年輕,才剛畢業入職不久……”
兩人都離開後,醫務科的主任熊漢忠主任才點了點方子業的麵門,道:“方醫生,你糊塗啊?你知不知道去恩市對你而言是什麼樣的富貴?”
“你以為你鐵了心不去,你就能好好發展了?”
“你自己埋頭做課題做十年,未必能趕得上去恩市療養院課題組一年。”
“不管是於你自己而言,還是於我們醫院的骨科而言都是如此。”
“你,你剛剛用這樣大義凜然的話去堵馬主任的嘴,你……”
“誰教你這樣道德誅心的?”
方子業聞言則一愣,反問道:“熊主任,您認為我隻是在誅心,我是為了給自己立人設?”
“您要這麼理解的話,我就真沒辦法了。”
“我的答案從始至終都是這樣,我不去,我就留在這裡,老老實實地做我的住院總,做我的課題,做我的手術。”
“至於我的前程問題,我個人的理解是,隻有專業的人,才能理解專業的事情,才能夠欣賞專業的美。”
“職稱升得快不快,履曆到底好不好看,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熊主任,我雖然年輕不大,但也真正地看到過幾個病人誠摯的笑靨如花。”方子業第一反應就想起了病人言初。
……
熊漢忠、許沅東兩人從急診科走出時,外麵烈日如烤,兩人糾結的表情縫裡很快就夾住了汗珠。
熊漢忠轉頭問許沅東:“許主任,像方醫生這樣的人實在少見,但我跳出醫院,從個人的角度看這件事。”
“十年之後,要麼方子業就是方仲永,要麼方子業就可能成為方教授甚至方院士。”
漢市是火城,夏天很熱,熱到許沅東主任再一次團臉掛汗,擦拭個不停。
現代的社會很好,不可能存在你不去什麼特殊的項目組就直接把你‘弄死’,但肯定也會覺得你這個人比較拗執。
熊漢忠對方子業的高看和高設,讓許沅東覺得更加燥熱難安,畢竟現在的方子業,最多就是將提名主治。
華國多少主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