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一次真的是他與宮家和,聯合著手外科的杜東臨教授,再請喬永建幾個人配台手術的話,那麼結果絕對會讓他們“大吃一驚”!
不是說手術完全失敗,對患者毫無助益,隻能說,手術的效果與他們的預期會大相徑庭。
手術繼續!
方子業繼續穩紮穩打的帶隊行進。
先做完了鉸鏈膝膝關節置換後,再加了一個鈦網的對於骨移植術的鈦網固定術。
對於這一次關節畸形的矯形術的骨組織處理,便短暫地告一段落。
當然,這還並不是手術的結束,更難的還在後麵,如何將攣縮的肌肉重新梳理解決清楚,如何將走行的神經與血管進行合適的填埋,也是一個比較重大而細致的工程。
這些操作的難度雖然不小,不過看過方子業神乎其技的基本功後,眾人反而恢複了更多的自信。
肌肉極度攣縮的情況下,專業領域常規的鬆解術、肌肉和肌腱延長術,完全沒有借鑒和參考的意義了。
隻能借用局部的思路和操作模式,其他的,完全需要自主創新,根據實際情況,通過紮實的基本功,進行排列重組,因人而異!
不要覺得套路不好,成熟的手術術式,其實就是套路。
有套路和模版很好,可以提高手術質量,反而自主的原創質量很難把控,需要十分細致和精準,可能還達不到套路所能達到的常規標準!
隻是,當沒有套路可循時,通過基本功能解決問題,這就是難點的突破,同樣也是一場視覺的盛宴。
所幸的是,下肢的肌肉層次不算很多,而且肌肉寬大,所以在做手術時,可以就地取材,予以切除、自體移植等材料,都頗為充足。
可這一台,預計隻需要六個小時就結束的手術,愣是從早上的九點二十分,一直做到了晚上的九點五十八分,才宣告了手術結束……
下台時,方子業覺得自己雙手的乳酸堆積程度,比起自己第一次做毀損傷術後的功能重建術還要更加酸爽!
不過,因為方子業的經常鍛煉,且經過了住院總期間的熬練,倒是沒有出現那一次那樣的手抽現象。
隻是在結束了手術後,方子業脫衣服時,手指有點橫跳!
巡回大哥見狀,趕緊上前來幫忙:“方教授,辛苦了。”
“大家都很辛苦!”方子業一邊脫下無菌手術衣後,趕緊開始雙手合十地做著指關節與掌指關節的舒展運動。
與此同時,宮家和教授的眼神略為落寞:“方教授,不好意思啊,是我們術前在評估病情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紕漏,還是不夠嚴謹。”
“這才使得手術的時間被拉長了一倍!”宮家和的語氣充滿著歉意,看著方子業就地做著伸展運動,未免也有些心疼。
方子業是組長,可現在下了台,他不過也就是三十歲左右的孩子而已。
嚴化南教授沒有說話,目光隻是在方子業與喬永建二人之間徘徊。
這一次的預判失策,主要就是低估了截骨矯形術的難度,以及裝放膝關節假體的難度。
肌肉的攣縮畸形,他們都是心裡有數的。
可即便是這樣,手術最終還是圓滿完成!
“先做成這樣吧,到時候還要二進宮,不過這一次,我覺得患者可以在術後儘快地進行功能康複,最好是不要再出現肌肉粘連的情況。”
“二次手術時,我們希望隻需要做神經與部分肌腱移植,可千萬彆再做肌肉鬆解了。”方子業歎了一口氣。
鬆解術,聽起來簡單,住院醫師都可以做,但就是這樣的簡單術式,其實在操作起來就越難,耗時越長。
“這一次的手術效果,還是值得期待的。對吧,喬教授。”方子業先主動地找喬永建教授閒聊。
喬永建在整理自己的帽子和眉毛的彎鉤,聞言快速將手放下:“嗯…方,方教授。”
深吸了一口氣,感慨道:“沒想到方教授您對關節外科的手術造詣,也有如此深厚!”
“今天如果方教授不在的話,這台手術我們就得麻。”
說完,喬永建還是覺得不太過味:“從胡教授那裡過來的患者,的確是不簡單啊!”
“我本還想著?”喬永建的語氣有些蕭瑟。
方子業的眼神略微妙,眯了眯眼睛。
姓胡的教授並不少,方子業目前更熟悉手外科和創傷外科的前輩。
房誌寬在業內混跡了很多年,所以便笑著解釋道:“喬教授所說的胡教授,以前是湘雅醫院的骨科主任,關節外科主任,前幾年被浙大附一給引進過去了。”
“目前是華國醫學會骨科分會關節外科學組副主任委員。”
方子業聞言忙點頭,這是關節外科的大牛,堪比創傷外科的張穎教授、侯成安教授等人的巨擘級存在。
方子業略謙虛道:“胡教授不敢輕易動刀的關節畸形,處理起來的確難纏,可能是胡教授團隊,沒有這麼多的教授可以配合吧。”
這是事實!
國內,目前而言,沒有任何一家醫院,可以做到像現在這樣,四個正高,三個副高同台。
包括協和、包括華西,沒有任何一家醫院有這樣豐沛的資源。
這就是療養院裡的優勢,人才濟濟,人才堆疊。
喬永建收回了自己的心思,目光在方子業的身上徘徊,小心問道:“方教授,您是什麼時候開始接觸關節外科的呀?”
“我記得沒錯的話,您今年才剛滿了二十九,明年才三十!”
不到三十歲,橫跨手外科、創傷外科、關節外科,每一行都這麼精通?
這有點太過於不講道理了呀!
方子業果斷搖頭:“喬教授,可能您多想了,我沒有接受過關節外科的科班培訓。”
“骨科不同的亞專科,看似不同,其實同根同源,創傷是所有骨科的基礎,我隻是通過了截骨矯形術,稍微了解了一些關節外科的知識,談不上精通。”
實際上,方子業連手外科都沒有專業的培訓過,隻是他可以加點……
真正特彆透徹且走過全程的,就隻有創傷外科。
“內功好,就可以遊走天下,基本功好,便可以橫跨專科,湘雅醫院胡教授就是這樣。”
“從關節外科到運動醫學,再到整個骨科,他也都能輕鬆遊刃有餘。”喬永建這般誇獎道。
方子業聞言,眼睛一亮,一邊往手術室外走,一邊問:“胡教授橫跨了多個亞專科啊?”
聽喬永建的語氣,這位胡教授與林鵬教授的橫跨,可不是一樣的!
“也隻是聽說,具體的,也沒有近距離地接觸過多久!”
“我在關節外科工作時,胡教授就已經是省內大咖了!”
喬永建歎了一口氣,而後改了話題:“方教授,方便一起去吃個宵夜嗎?我肚子還有點餓了。”
說完喬永建拍了拍肚皮,顯得有點憨態。
方子業聽得出來,喬永建的心裡其實非常遺憾的。
從關節外科橫跨去脊柱外科,並非是他的意圖,隻是無奈之下,才轉了這麼大一圈。
“我可以啊,宮教授、房教授和嚴教授一起麼?!~”
“正巧都到了這個點遇上了,那就一起吧!休息休息。”宮家和回道。
……
一行人就這麼離開了療養院,而後開了兩台車出發。
喬永建並沒有跟坐方子業的車,房誌寬和宮家和教授二人同時坐在了後排。
房誌寬教授問過了宮家和的決定後,感慨了一聲:“宮教授,你這麼一走,我們亞組可要虧空一大截啊。”
房誌寬雖隻專研技術,但並不代表他對宮家和這個擅長人際交往的宮家和技術不認可。
他雖然比宮家和更好一些,但也好不過跨越層級。
共事許久,自有不舍。
宮家和唏噓了一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房教授,方教授,以後肯定還有再聚的機會的。”
“即便時光荏苒,身處異地,也不免我們相識一回。”
“其實我倒是覺得,這位喬永建教授的個性非常犀利,手術也是做得極好,如果方教授可以將他給框過來的話?!”
“說不定我們創傷外科組的實力,會更進一籌呢!”
宮家和要走的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不過他依舊對創傷外科組有感情。
“還能從內部的其他組摳人?”方子業嘖嘖稱奇問。
房誌寬教授道:“自是可以的,療養院內部的結構設置很嚴謹,也很鬆弛。”
“遵從個人意願,如果有人願意跨組的話,隻要接受組的組長願意,個人提出申請,必然會被批準的。”
“興趣和愛好,才能催生出最磅礴的源動力。”
“隻是這種事很難,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可以跨組而事!”
房誌寬說到這,眉頭稍稍一皺,緊接著又道:“但這個喬教授不一般啊?”
“骨科內部幾個亞專科跨組,範圍也不會太誇張!”
“從關節外科組到脊柱外科,還能遊刃有餘,這天賦不會差了。”
“就是不知道經曆了什麼喬永建教授之前才橫跨了醫院,且橫跨了科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房誌寬教授並未深入地進行猜測。
房誌寬和宮家和雖然慫恿方子業去摳人,可方子業並未聽兩個人的建議。
在宵夜攤上,方子業隻聊專業,隻聊風月,隻聽這些教授在講一些風土人情,其他的話,隻字不漏。
……
下車後,房誌寬教授與宮家和教授二人都覺得格外遺憾:“方教授,我們去之前,不是給你說過了,讓你在吃飯的時候和喬教授提一嘴的麼?”
“你怎麼還讓嚴教授送他回來?”
三人路過彆墅區的門口,保安大哥對著三人都客氣地招呼了一聲。
幾個人同時回頭回應,方子業今天沒有去給他們煙,而是回道:“強扭的瓜不甜,你情我願才是好的。”
“我若主動地提起,到時候也不是很好與匡樂友教授交代,如果喬教授自己真的想要往關節外科發展的話,他心裡自然有底。”
方子業冷靜地說道。
喬永建坎坎坷坷了許久,才到了脊柱外科教授的位置,現在他再突然拉對方回骨科?
萬一彆人還是混得不好,到時候怪你方子業怎麼辦?
方子業可閒不下手去主動地幫喬永建進行個人能力和江湖地位的建設,自己什麼身份?
房誌寬看了看宮家和教授,眯了眯眼睛道:“宮教授,我們還是應該提前就給方教授說明白的。”
“這位喬教授,肯定有一點想轉來骨科組的意思!”
“之前脊柱組是脊柱並骨科組,這個月開始,我們手外科和創傷外科組建了新的骨科組後,脊柱外科就成了單純的脊柱外科。”
“方教授可能還是並不了解。”
“我自己也大意了。”
宮家和聞言拍了拍頭:“我也一下子忘了,不過以後肯定還有機會的。”
方子業彆過兩位‘老活寶’後,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進了房間後,就直接放下了手機,穿上了睡衣躺平。
要多平有多平,一下子都不想動。
甚至他聽到了洛聽竹發來的視頻邀請,都沒有動彈一下,就這麼安逸地休息著!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累過了。
因為今天的這台手術,不熟悉,沒有套路,所以操作起來的難度更大,需要注意的要點就會更多。
精神和體力的雙重消耗,使得方子業必須要靜養一會兒。
大概過了五分鐘,方子業才給洛聽竹回撥了過去。
“剛回來,你還沒休息呀?這都十二點了。”方子業問。
洛聽竹已經躺在了被窩裡,側身正在打開燈,燈光照亮下,她那粉色的毛茸茸粉兔帽子的大耳朵下垂,正好遮蓋了她自己的耳朵。
再斜身過來,洛聽竹道:“我等師兄你給我回視頻,反正現在我隻需要準備答辯……”
“你也有些學壞了,現在可不老實,想查崗也不願意明說。”方子業依舊躺平,側身,右肘枕著,整個人非常愜意地直接戳破洛聽竹的心思。
洛聽竹的嘴角泛起弧度,撒嬌不言直意,嬌軟的聲音格外撓耳:“我就是想師兄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