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明賢和廖镓聞言,眉頭先是一皺,而後眼神一亮地道:“這樣可行啊?”
“子業,你搞個醫生,連兵法都用上了,還和腫瘤鬥智鬥勇?”
聶明賢說完,馬上又新打開了一個從來沒有看過的裸鼠滑膜肉瘤的病例,而後開始翻找起來。
“我之前的做法,類似於將它逼得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所以它會將所有的能量,都用在去找其他的旁路,得以生存。”
“如果按照子業的想法,留下主要的通路,讓腫瘤依舊有主流的滋養動脈為源,它未必能夠再去另尋旁路,而隻會在主要滋養動脈的主支旁另生動脈網。”
“這就相當於被我們找到了根部!”
“不對,是被我們強行重建出了根部。”
“走,搞!”聶明賢快速地站起來,收拾筆記本。
廖镓也點頭。
動物試驗室存在的意義,就是在於它可重複的試錯成本,原理上,可以有無上限的容錯率。
這一次,依舊是聶明賢親自操作,他沒有覺得方子業可以在介入術上,也有比較深入的操作水平。
不過,聶明賢知道方子業的穿刺術水平很高,想著或多或少地可以讓方子業有一些參與感,於是便在介入的小器械套上,並且予以了造影定位顯影後,把操作位交給了方子業。
“子業,你也來試試,這種用導管在老鼠血管內進進出出,走岔路的感覺,是非常酸爽的。”聶明賢笑著道。
廖镓則說:“聶哥,彆玩了,這玩意兒一般人。”
現在都是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開玩笑?你早點搞吧?
不過,廖镓的話才說到了一半,便看到了方子業的導管在顯影下,快速地就穿過了動脈層到了膝關節周圍動脈網的分支處。
而且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地就插了進去,導絲顯影非常清楚!
“你是不是搞過血管外科啊?隻是後來才轉的創傷外科?”聶明賢看戲的表情沒了,滿臉的嚴肅。
“穿刺術!”
方子業看了聶明賢一眼,也沒客氣地道:“我還是很擅長的。”
你聶明賢開玩笑,局麻下的運動感覺分離我都能搞得出來,而且還是沒有太多定位輔助的幫助下。
這種往血管內插導絲的操作,有血管腔的輔助通行,還有造影劑的顯影,目視下就可以看到導絲的遠端到了哪裡,這不是跟玩兒一樣?
你是有多看不起麻醉科的超頂尖麻醉操作術式?
“你來給藥還是我來給藥?”方子業問。
“我給吧!”本想著是讓方子業多多少少有點參與感的聶明賢,趕緊把握住機會,讓自己也或多或少的有點參與感。
他最自傲的介入術,在方子業的麵前,沒有任何降維打擊感!
這孩子太變態了,年輕人不講武德,我不和年輕人計較。
青年莫欺老青窮!
聶明賢快速地給力栓塞,將滑膜肉瘤的小滋養動脈一一地予以阻滯處理。
看著血管慢慢被封閉後,這一例的操作也就結束了……
剩下的,也就隻剩下等了,等老鼠體內的滑膜肉瘤慢慢反應。
下午一點三十分。
錯過了飯點,三人一起出了動物試驗室,廖镓和聶明賢二人讓方子業去開車,他們要一起出去吃。
到了一家裝修比較不錯的包廂坐下後,幾個人就先點了菜,另外還點了三杯茶水!
“老板,茶水先上啊,渴了。”聶明賢刻意交代。
“好的,老板。”負責點菜的服務員也是快速回應。
聶明賢緊接著道:“子業,滑膜肉瘤的滋養動脈網,都是在遊離的軟組織中,操作就這麼難了,如果是在骨骼內部的骨肉瘤?”
“操作起來會異常麻煩!”
“你覺得,我們的思路,真的可行麼?”聶明賢是第一次對這個研究的前景產生了擔憂之色,語氣正色。
沒有埋怨!
如果這個課題不難的話,他怎麼可能會被方子業給吊住胃口?
“我覺得是可行的。”
“聶哥,你要知道,骨皮質和骨鬆質內的血管走形正是因為固定,反而,骨肉瘤的滋養動脈的走形就會相對比較簡單。”
“它隻可能是局部的血運增加,反而不像是軟組織層裡麵那樣,形成動脈網。”
“一般的螞蟻,都不會無聊到去青岡石內築巢。”方子業回道。
“那操作器械呢?”
聶明賢繼續提出問題,也不是在硬剛,而是為了解決問題才提出問題:“現有的介入導管,不管是直徑還是可折轉性,都還不足夠在骨骼內滋養動脈內遛彎!”
導管的遛彎是真的遛彎,而不是溜達的那種遛彎。
“賢哥,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我們暫時不要想那麼多!”
“如果骨肉瘤的栓塞治療一旦成形的話,目前大部分的腫瘤都可以通過介入手術來做了。”
“我們先以滑膜肉瘤入門,而後以骨軟骨肉瘤為進,骨肉瘤,尤因肉瘤等,肯定是比較後期的目標。”
“你就說嘛,如果骨肉瘤都可以栓塞治療了,還有多少腫瘤還需要用傳統的切開術處理?”
方子業左右看了看,接著道:“聶哥,您也彆怪我,如果不是給你下一記猛鉤,甚至對現有腫瘤治療方式產生革命性改變的猛鉤?”
“我們的緣分,可能就從你回京都那一刻,就為止了!”
廖镓聽到了這裡才說:“聶明賢,方子業,我們都聚在了一起,就彆相互拆台了!”
“想要出名之前,就得先做好被湮沒的準備,科研的沉沒成本非常高,我們花費的隻是時間,療養院丟的還是真真正正的錢呢!”
“慢慢做!”
“十年,甚至二十年,這個課題隻要成功,我們也不枉來這世界上一遭了。”廖镓的心態非常穩。
正是因為看中了這個課題的延展性,他廖镓才耐不住寂寞。
不然小打小鬨的課題,他才懶得來參與!
課題為用,研究必須服務於臨床,才是更有實際意義的。
隨著時代的發展,很多工具必然會被逐漸淘汰,比如說以前的長途大巴車,比如說拖拉機、馬車、牛車等!
聶明賢則感慨道:“廖哥你倒是財富自由了,你兄弟我這成家的事情都還沒著落呢!”
“你女朋友富二代你怕個雞毛?”廖镓想都沒有想地就回道。
“你女朋友家有錢,她就有足夠的投資資本,她隻需要看你的未來即可,而不用看你現在可以給她帶來多少錢!”
“錢忠教授那麼多錢,他不留給你這個女婿,不留給他女兒,他能留給我啊?”廖镓根本沒把聶明賢的吐槽當一回事。
反而,聶明賢能找這麼一個女朋友,就是他可以心無旁騖衝刺科研高峰的底氣!
再說了,療養院裡也有工資,發了文章也有獎勵,聶明賢的收入不會差。
發文章這種事,這種課題稍微出來一點突破,必然可以發二十分以上的文章,一年產出兩三篇,幾十萬的獎金輕輕鬆鬆到手。
三個人平分,每個人也有二十多萬了。
更重要的是情緒價值!
“那我不被包養了麼?”聶明賢的眼珠子一瞪,臉上卻沒有太多的抗拒之色。
“嘿,包養怎麼了?”
“富婆,餓餓,不寒磣!~”
“劉果這麼年輕,有能力有才華有錢有顏值,有個性!”廖镓給聶明賢掰著手指。
“停停停,最後一條,趕緊給我伸起來!”聶明賢罵罵咧咧地,仿佛深受其害,又仿佛深陷其中!
廖镓在這樣罵罵咧咧的語氣中,遭受到了暴擊傷害!
話題到了這裡,也就屬於比較輕鬆的層次了。
三個人年紀都不大,每個人的經曆都不相同,不過要說,三個人中的誰就願意單純的躺平的話?
好像都說不著。
於是方子業又開始張羅給廖镓盤女朋友的事情。
廖镓靜觀其變,並不摻和。
“……”
吃過了飯,方子業去找了胡青元一趟。
胡青元這個逼還在宿舍裡打著遊戲,方子業敲門後,他愣是等到了回程掛機,才給方子業開了門。
與此同時,關閉了直播。
“師父。”胡青元趕緊收拾房子裡打包的飯菜,並一邊給方子業端茶倒水。
家裡倒是挺乾淨,除了打包的盒子之外,沒有其他的垃圾,衣服也撐起來,比較規整。
方子業轉頭看了一下,發現門口另外還有一雙拖鞋。
“這是誰的啊?”方子業沒由一笑,問道。
“師父,那是韓靜宜的!”胡青元回道。
方子業聞言,快速地看了一眼晾衣架,眉頭一皺,若有所思:“她在這裡放一雙拖鞋乾嘛?”
“實驗室裡冷,她偶爾加班,就在這邊。”
“這裡有暖氣,一般是十一點多才回去。”
“另外一個房間,她放了電腦和筆記本。”胡青元快速說完,接著道:“師父,我沒有和她談朋友。”
這個理由也說得過去,不過方子業並不是來盤問這個的。
而是問道:“你剛剛給我發信息說,實驗室裡有立項組的人來核查?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怎麼沒有收到通知呢?”
胡青元將一次性的玻璃茶杯遞到了方子業的身前,接著說:“師父,我也是在實驗室裡正好遇見,有人來問我是在做什麼實驗。”
&niRNA,後來我問了其他師兄才知道,療養院裡的立項與經費撥款,都是要先核查的,免得出現了貪腐情況。”
“特彆是像我們這樣的外來人員。”
“主要是有比較機智的前輩,以前做了類似的事情,所以就有了這一個程序。”
“他們離開的時候,好像還挺滿意的。”胡青元如實說。
“嗯,不管在任何地方,想要拿彆人的錢,都不容易,首先得展現你的能力。”
“你很不錯的,青元!”
“我聽顧毅師兄說,你有點變態!~”
“就是有點不務正業,個性是與我反著來的,顧毅還說,我叫方子業,所以提議你叫胡不業!”方子業開著玩笑。
胡青元聽了卻沒有特彆緊張和害怕,隻是很不好意思:“師父,事情都做完了,就消遣一下。”
“打遊戲是比較經濟實惠的消遣項目了,偶爾開一下直播還可以給自己增加一些收入補貼。”
“師父,我打算年前請半個月的假,我去清修一段時間。”
方子業一聽,頭皮隱隱有點發麻。
誒,不是?
&niRNA,是讓你胡青元覺得無聊,事情做得不夠充實了嘛?
方子業知道胡青元所說的清修,就是放空自己……
“沒事兒,你現在還是本科,你想休假就休假,記得多看書。”方子業回道。
也不能把學生管得太緊了。
胡青元聞言,點了點頭:“嗯,好的,師父。”
“坎貝爾骨科手術學中文翻譯版,第14版,第六卷,第3269頁有幾張圖片?”方子業快速地問道!
“三張,THCC彈性檢查方式,蹦床試驗、拉鉤…”胡青元幾乎近於本能地回答,可說出來後,他才曉得,自己是被套路了。
也沒有害怕和心虛,緩緩補足:“拉鉤試驗。”
方子業幾乎已經篤定,這個逼可以過目不忘了,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漢市大學就出過一個進世界記憶大師的猛人,這是上過綜藝節目的,方子業也不敢否認還有高手……
方子業端起水杯:“你以前是怎麼進漢市大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