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滑的操作,遊刃有餘的認知水平,毫不拖泥帶水的手術節奏,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也包括方子業。
方子業其實與吳軒奇很少同台,之前同台的手術都是方子業比較擅長的功能重建術和毀損傷保肢術。
方子業就無法客觀地去評估吳軒奇除了基本功之外的能力。
這一次,方子業實打實地看到了一個創傷外科高手的“手術盤”。
所謂的手術盤,就是一個人對整體術式的理解和掌握能力,如端盤子一般,可看出來是否穩、是否有效……
當然,第二台半骨盆重建的手術,也是房誌寬與嚴化南教授二人的主場!
嚴格說起來,房誌寬與嚴化南二人的年齡更大、積累更厚重,實則吳軒奇操作功力還要更勝一籌。
可房誌寬和嚴化南教授二人的半骨盆缺損重建術,是有相對先進的假體‘拚製’理念的加持,因此整個手術的流程,也看起來頗為流暢。
如果非常特彆客觀地去對比,可能吳軒奇的手術水平在4級的最巔峰,距離5級操作隻差了一步之遙。
天賦不講理。
房誌寬和嚴化南教授二人的操作水平,則是在4級300/500左右的熟練度,再加上先進理論的加持,可以到4級400/500左右的熟練度與質量。
先進的認知不講理!
兩台手術相形之下,可以說是各有千秋,難舍難分。
手術結束的時間是五點十五分,操作完後,病人被顧毅推送了回去。
麻醉醫生以及巡回護士也跟著一起陪送病人回病房,器械護士在手術台上整理器械。
剩下的幾個人,除了方子業比較坦然地去拿手機外,都呈現出呆滯狀。
特彆是房誌寬和吳軒奇二人是麵麵相覷,各自從對方的臉色中看出了凝重。
房誌寬驚訝於吳軒奇的年少有為,吳軒奇則訝於房誌寬的這點操作熟練度,竟然可以被‘莫名奇妙’地強行提升治療最終質量。
至於嚴化南、苗昊宇、瞿書元幾人,則是在一側開始懷疑人生。
組裡麵多了一個“以下犯上”的方子業後,竟然又來了一個吳軒奇。
吳軒奇隻是副主任醫師、副教授,然則實力竟然和房誌寬這個以操作臨床作為擅長的教授旗鼓相當,甚至還要略勝一籌!
最後,還是方子業破開了眾人凝滯的氛圍:“幾位教授,一起出去吃飯啊?今天都這麼辛苦了。”
昨天是房誌寬安排了飯局,方子業被‘爽’的飯局沒有後補,而是今天就直接補上!
苗昊宇先回過神,轉頭道:“方組長,我今天值班!~”
昨天是瞿書元值班,今天苗昊宇值班,隻有顧毅一個‘下級’可以打滿兩場“蹭飯局”!
吳軒奇馬上笑著道:“房教授,嚴教授,方組長都在催了,肯定是口袋裡的鋼鏰太滿太跳,我們一起去幫他減負!~”
“正該如此!~”房誌寬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吳軒奇的肩膀。
“小夥子好樣的,創傷外科就需要你們這樣不講武德的人才。”不善言辭的房誌寬都開玩笑起來了。
在他看來,一個方子業的出現,應該就是意外了,還多了一個吳軒奇,這就鄂省的人才出產率還是太高了!
房誌寬並未因吳軒奇沒有‘國手級’水平而輕視吳軒奇,TM的方子業這個人是完全不講道理的。
國內擁有國手級水平的人就沒幾個,方子業一個人擁有好幾個,你怎麼和他講道理嘛?
“房教授,我很尊師重道的。”
“隻是我老師告訴我,臨床不容兒戲,更沒有人情世故的退讓。所以必須儘己所能。”吳軒奇這般解釋了一句!
眾人皆笑了。
吳軒奇很坦誠。
如果吳軒奇為了照顧你們的麵子,故意壓低自己的操作水平,後來還被他們發現了,一會覺得吳軒奇的人品敗類,二會讓他們覺得人格受到侮辱!
做手術的時候,我需要你讓我啊?
……
一行人就熱熱鬨鬨地聚在一起,打算出發去吃飯。
開兩台車,一台方子業的,一台吳軒奇的。
吳軒奇的車,是昨天臨時從他老丈人家借的,也是吳軒奇自己介紹了,方子業才知道,吳軒奇的老丈人家真的是家財億貫。
在恩市這個地方,能有五千萬的現金流,那是非常牛掰的存在了。
不過,眾人都在停車場裡各自分坐了開,療養院彆墅區裡麵,走出來了一個隊伍,為首的人就是陳宋院長。
還有就是內科組、外科組的組長!
另外一隊人,方子業等人也不認識。
不過,鄭大海在看到了方子業後,招手道:“方教授,等一下……”
楊鳳根則直接打斷了鄭大海,改了口:“沒事,方教授,你有事先去忙,吳教授留下來就行了……”
“這種事吳教授已經有經驗了。”
聽到這話,已經上了駕駛位的吳軒奇的汗毛都豎起了,不得不再次推開了駕駛位的門,而後蛋疼地緊閉住右眼。
緊接著,楊鳳根教授在陳宋院長的耳旁低語了幾句後,陳宋院長才道:“軒奇,你來一下吧,我們一起去接待幾個貴客……”
而後陳宋又與來人聊了幾句,他們隊伍就先往療養院裡麵進了。
吳軒奇隻能跟過去啊,隻是轉身時,投給方子業的目光格外幽怨。
同樣的劇情,上午來一波,下午又來了一波。
不是,方子業當時選擇來給他丟這些東西,哪裡是為了打他的臉啊?這是把他當成了魚,而且還找了一個背鍋的灶王爺呢!
嚴化南教授也推開了車門,而後轉輾到了自己的車上,重新載人出發。
……
會議室裡,眾人嚴肅圍坐。
來的隊伍是國家科學基金委員會裡的班子,準確來講是一個辦公室的主任,帶著兩個職務未明的辦公室副主任。
“吳教授,很抱歉冒昧打擾,不過我們辦公室醫學科學部和辦公室的公用電話和私人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來電詢問者,都是今年將結題的一些專家和教授,同時轉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因為近期國內的一項未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內部立項的突破進展,他們的結題可能要延期。”
“我們辦公室和醫學科學部對此十分重視,所以就對此事進行了走訪和調研,從省科技廳,到了漢市大學的科學研究發展研究院,再到了這裡。”
“療養院裡的楊教授說,方教授和吳教授你們一起合作的這個,關於細胞基礎實驗中,細胞,或者更嚴謹點稱為腫瘤細胞的侵襲和轉移實驗論證的內容,方教授是交給了吳教授你的?”為首的人,條理清晰地說了自己周轉的地方和目的。
這個項目沒有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中立項,就屬於自由課題,他什麼時候結題,委員會沒有權限乾涉!
又沒有立下什麼flag。
而像方子業這樣優秀的人才,是有很多自由的科研啟動資金的,所以他做立項項目外的課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吳軒奇聞言,猛地吞咽了好幾口唾沫,整個人都快哭出來了:“孟主任,這篇文章,這個月都才剛發表,後續的內容,哪裡有這麼快啊?”
“我們已經在開展後續實驗了,今天早上還有人上門來罵。”
“不是!”吳軒奇改了口吻:“是來催!”
“但科研應該是嚴謹的、是真實的,所以我們必須要謹慎對待,需要時間產出最科學的結果。”
孟主任聞言,點了點頭道:“是這樣的,吳教授,您也知道,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的立項結題任務,非常重要,這是為了更好地管控專項科研資金的流向,避免中飽私囊。”
“隻是?”
“首先啊,我很開心我們國內的學者可以把科研做到這一步,竟然在基礎的實驗方法上,都有突破和進步,能夠找到基礎科研方法中的不足之處,並予以改善。”
“可現實的問題也要考慮,其他學者、專家的難處,我們也要考慮到,不知道吳教授,預計什麼時候可以有結果或者是結論產出呢?”
“是否方便,在結論和結果產出之前,把一些實驗步驟推廣開?”孟主任直接問。
“具體的時間不好說,根據我和方教授二人的推算,應該隻需要兩三個月時間!”
“不能再短了,再毛糙的話,就不尊重事實了。”吳軒奇給了一個時間,而且把預計的時間翻了倍。
“至於說實驗步驟的話,我不敢輕易推廣,畢竟這是實驗步驟的改良課題,萬一出錯了,我還要負責中途‘谘詢糾錯’,那我們的課題就不用進展了。”
“如果多一些人呢?能不能把這個時間再縮短一些?”孟主任問道。
其實,現在還有一個不嚴謹的方案,就是讓其他的課題組改結論,改成一個模棱兩可的。
但這不符合自然科學基金立項的原有目的!
“額……”
“這個我們沒有討論過。我們團隊的人手畢竟有限。”吳軒奇道。
聽到這裡,陳宋就聽明白了,表態道:“孟主任,目前吳教授和方教授都是依托我們療養院的基礎實驗室,人手這一塊您就不要擔心了,我們會予以支持的!~”
“但慢工出細活,質量大於一切!”
“隻有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結果,才是真正的好結果,而不是催產出來的半成品。”
孟主任聞言笑著道:“那就辛苦吳教授和陳院長了!”
“大家都是為了工作,也都是為了醫學的發展!”
孟主任接著轉頭道:“我覺得這個療養院和研究所為一體的機構能力很強啊?他們去年申請到了多少經費啊?”
旁人搖頭:“沒統計過,孟主任。”
“那今年注意一下。”孟主任又收正了身子。
不過,孟主任的這般表現,陳宋等人並沒有特彆的表情,隻是世故性地笑了一下:“多謝孟主任厚愛了。”
現在,療養院裡的科研經費,大部分來源於公司的資助,少部分賴於鄂省和軍隊的支持,極少部分,才來自於自然科學基金的項目批劃。
但這點錢,其實很不夠看!
……
孟主任等人走後,陳宋就把楊鳳根和鄭大海二人打發了,而後看著吳軒奇,輕輕地歪著頭。
道:“小吳,你怎麼被小方搞得這麼灰頭土臉的啊?”
“他闖的禍,你卻來收拾爛攤子?”
吳軒奇聞言馬上楚楚可憐地道:“陳院長,很明顯啊,我被他坑了啊,坑得可慘了。”
“雖然我老師是段宏教授,可我們團隊從來沒有過這麼重大的成果展示,所以我和我老師都根本沒有考慮到這個點。”
“方子業他不知道是自己想到的還是有高人指點?!~”
“陳院長,你可得幫我好好地批評一下他,他欺負我啊!”
“我就說怎麼一向十分穩當的方子業,怎麼突然搞那種殺人誅心的事情,我還以為他是地位升起來膨脹了。”
“結果還是苟……”吳軒奇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
“彆鬨了。”陳宋擺手,完全沒把吳軒奇的話當成一回事。
“我也谘詢過了,實驗室裡的很多教授團隊都說,你要是覺得辛苦不想乾,他們來乾!~”
“誰啊?”吳軒奇馬上又不委屈了。
伸直了脖子:“誰這麼不要臉啊?”
陳宋是人堆裡滾爬出來的,他反倒更欣賞吳軒奇這種滾刀性子:“你彆管誰了,早點把成果做出來。與人為善,與人便利,也是為己便利!~”
“我有些乏了……”陳宋道。
“陳院長,那我送您?”吳軒奇道。
孟主任等人,陳宋都沒有親自送,而是由後勤保障部的人以及‘行政’辦公室裡的人負責接送,他才懶得搞這一套往來呢。
吳軒奇則是迎送的資格都沒有。
“不用了,你們不是打算去吃飯嘛?不打擾你們年輕人的興致。”
“雖然你比方子業更加有意思,不過你們都挺有意思的,好好乾。”
“華國的未來,必然是你們的!”陳宋起身,拒絕了吳軒奇相送,他則是攔了車,讓司機把他送回休息的地方。
吳軒奇目送陳宋離開後,來到了駕駛位。
電話響了起來!
裡麵的內容,吳軒奇一聽心裡就直接炸毛了。
不過,表麵上,吳軒奇還是笑靨如花,聲音非常客氣和藹:“快了快了,肖教授,很快了……”
吳軒奇收回了笑臉,表情逐漸凝滯。
很顯然,今天的這種場麵,吳軒奇都感覺自己再難以遊刃有餘,應付起來,都有些力不從心。
還是經曆不夠,資曆和積累都不夠。
這些人不去同濟醫院找段宏,估計就是不想和自己的老師以及同濟醫院裡的那些老狐狸打太極,否則多少得啃點肉下來。
“所以我還是比較善良的一個人呢!”吳軒奇自嗨著,驅車趕向了吃飯的酒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