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業以前還有點好奇,鄧勇到底是怎麼和段宏成為鐵兄弟的,為什麼不在一個醫院,私交可以那麼好。
鄧勇和本院手外科、關節外科的兄弟之間的關係,還不如與段宏的私交!
現在吳軒奇的出現,鄧勇的年輕時代仿佛被具現化了。
“交朋友嘛,不寒磣!~”吳軒奇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後,開始笑靨如花起來。
意思就是,你TM最好也彆張口閉口說我‘賤骨頭’!
當年,我師父段宏教授殺穿整個鄂省的賽道時,擔任我現在角色的人多得很,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你自己的老師鄧勇。
方子業點頭,笑著道:“對對對!~我也愛交朋友。”
吳軒奇按下了這個話題後,問道:“子業,你們現在的團隊,是不是在搞什麼大動作啊?”
“我之前還看到了鄧勇教授和袁威宏老師,還有骨病科的肖教授和杜教授他們也來了恩市?”
吳軒奇似乎對中南醫院的人事了如指掌似的。
一一盤點著:“肖東教授是骨病科前前主任,杜英山教授是前任主任,李冬青老教授更是老一輩人物了,他們都來了恩市,這不是有什麼大動作才奇了怪!~”
目前,骨病科的主任是曾多勤教授,他任骨病科行政主任時,還隻是副教授,那是前年的事情,那時候方子業還在恩市。
“奇哥你怎麼對我們醫院這麼熟悉啊?”方子業問。
“這不是想要多了解一些麼?”吳軒奇繼續打聽。
“我問聶明賢,聶明賢又讓我直接來問你。”
“能讓他都緘口不言的事情,必然很大。”
“能稍微透露一點麼?”
方子業非常感謝陳宋院長的隱私保護,他竟然沒有給吳軒奇說起課題組裡麵的事情。
方子業想了一下,這都快三月份末了,最多兩天時間,吳軒奇就一切都會知道,提前兩天也沒什麼。
“我草~~……”食堂門口,吳軒奇當場石化住,一聲爆操聲。
一聲爆喝,將吃飯的人都嚇到了,將自己則喊成了逗比,被無數雙目光圍觀。
可吳軒奇很快就接受了現實,開始詳細地追問起方子業……
“還有湯嗎?哥!~”吳軒奇問。
方子業沉吟了一下:“還沒開始吃,不過現在菜已經勻得差不多了。”
“奇哥,基礎實驗的方法改良,不亞於這個課題!還有就是成骨誘導的材料課題,也不亞於這個課題的份量!!!”方子業認真回道。
吳軒奇聞言,仔細思考了一下,而後情緒才歸於平靜。
……
4月1日,愚人節。
如果不是方子業真真切切地看到麵前的老人當著自己的麵介紹,他是前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的退休老乾部。
方子業絕對會認為自己被吳軒奇給當作愚人給‘耍’了。
祖海國老師,都是他的部下!~
現在,祖海國也陪著對方坐在了自己的斜對麵——
“方教授,這一次我和我的老領導過來,主要是為了給方教授您道個歉的。”
“老領導,實不相瞞,我之前給你說過的,我上一次差點掛掉,救了我這條老命的人,就是方教授了。”
“不過那時候的方教授,還不是教授。”
“也正是因此,我才提前內退,不過保住了命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祖海國非常客氣地引薦著兩人。
方子業知道,來人就是這一次搞他老師鄧勇的正主了。
“謝老師,不好意思啊!~可能真的有點誤會。”方子業不看僧麵看佛麵。
他雖然救了祖海國,但祖海國於他也有知遇之恩。
如果不是祖海國將兩位老院士請到中南醫院來,而且還特意出麵將他的職稱提上去,方子業如今,未必那麼容易突破‘鄂省衛生健康委員會’的封鎖圈。
謝衍頭發半白,五官沉穩,整個人的氣質異常犀利。
他看到方子業先道歉後,才抿了抿嘴說:“方教授,這一次應該是我給您道歉,的確是我個人的原因,給你還有你的老師帶來了麻煩。”
“我本以為,自己可以單方麵地,比較好地為我孫女解決一些困境,沒想到反倒也給她。”
老人說到這裡,欲言又止:“前幾天,書闌回來之後說,她在研的課題雖然遇到了麻煩,卻也得到了非常關鍵的靈感和指點。”
“我就問她是誰說的,她便提起到了方教授你……”
“我當時一聽,就覺得十分慚愧。”
方子業有些理解隔代親比親生子女都要溺愛,不過聽到謝衍的道歉,也沒有覺得那麼爽快。
因為他對自己老師造成的傷害,是把疤痕給揭了,受的傷就在那裡,永遠無法當作沒有受傷。
然而,謝衍這一次做的事情,隻是手術刀切片,一定程度上,是給團隊帶來了治療的機會。
如果再往後延擱時間,再次有人揭開這個疤痕的話,方子業覺得這件事對自己的影響會更大。
“祖老師,謝老師,發生過的事情,也沒有辦法再撤回了,其中也包括我投稿的幾篇letter!”
“可正如客觀事實所呈現的一般,謝老師您指出來的問題,是我們團隊必須沉屙自切。”
“謝教授既往發表的文章裡的一些模糊的點,也是客觀事實,如果可以突破的話,她的科研水平和成果,也可以精進很大一截。”
“雖然我目前也不能給出很好的解決方案,但的確也是一條思路!”
“我之前做的課題,的確也會影響到謝教授的重要課題結題,不過?”
“這不是影響一個人,而是我們科研人,必須要麵臨的困境和挑戰。”
“我不覺得這樣的挑戰,比我們國家遇到過的挑戰還要絕望,這不過就是一次正常的科研突破和發現,我作為一個科研的學者,我發現了就得指出來,並予以修正。”
“不能因為發現了問題,覺得問題的影響很大,就把問題遺留在原處。”
“我們當醫生的,直接針對的對象是患者,我們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在能力範圍之內,儘量把一些疑慮,解決於開始治療之前,不是嗎?”方子業以反問的口吻來解釋。
兩個人現在的局麵都很尷尬!
謝衍不可能讓鄧勇恢複以前的位置,因為這件事已經暴雷了。
同樣的,方子業也不可能因為謝衍來找他,就撤銷自己發出去的文章!
謝衍聞言點了點頭:“方教授,我還有兩個問題,不知道方教授方不方便回答?”
“謝老師您說。”方子業表麵上還是很客氣的。
“你說你寫文章的時候,是在直播間裡隨機挑選的,這個你認識嗎?”謝衍問。
方子業聞言,表情一愕,明白了對方不是放棄了,而是覺得沒有必要與方子業硬剛。
方子業搖頭:“直播麵對的對象是隨機的,發出來的文章不僅有國內作者,還有國外作者。”
“我們自己團隊的文章也有人把標題發出來起哄。”
在這個時候,方子業不可能把吳軒奇給賣了。
謝衍點頭,他也沒有抱這個希望,主要是謝衍想不到方子業狠起來連自己團隊的人都‘砍’:“方教授你有女朋友了嗎?”
……
“不好意思啊謝老師,祖老師,我接個電話。”方子業拿起電話,接通之後,就直接走出了會客室。
很快,方子業就回身:“兩位老師,內科診區那邊有一個患者心跳驟停了,二位請便,實在不好意思……”
而後,方子業就匆匆地往療養院的診區方向小跑而去。
小跑中的方子業內心跌宕。
有點虧!
虧的是自己的老師和自己,身上多少背負了一點洗不掉的‘汙點’,自己倒是影響不太大,但自己的老師估計以後很難翻身。
而謝衍付出的代價隻是一句道歉言和。
自然,團隊也不是毫無所獲,隻是方子業獲得的,都是觸手可及的,或許沒有對方的幫扶,也能夠水到渠成的那種……
不過事情已經發展成了這個樣子,就沒有辦法再逆轉到以前。
這一係列的整個時間扳機點,還是來自於吳軒奇這個‘逗比’!
……
“老領導,方教授的確是個非常純粹,而且有想法的人。”
“當初,我有意讓他……”祖海國就把自己當年在恩市邀請方子業成為‘眼線’,但被方子業拒絕的事情說了出來。
謝衍聞言,慢悠悠地上了車:“可能的確是這麼純粹的人,才有現在的學識和造詣。”
“能被書闌誇獎,被書闌的導師讚譽的年輕人,放眼全國都不會太多。”
“隻是可惜,他已經有女朋友了。”謝衍的語氣有些遺憾。
祖海國聞言,忽然轉頭認真地看了看謝衍。
祖海國瞬間覺得,自己再一次被自己的老領導上了一課,謝衍此來,壓根就不是來道歉或者談交易的,他的本意恐怕是來看人的……
療養院,某個院子裡。
內科團隊的教授以及副教授們在非常儘力地在給一位枯瘦如柴、麵色昏暗的患者做著心外按壓。
在他身側,還有一人在注意著時間。
瞿唐偉教授則是在安撫著家屬:“其實今天這一步也是早有預料,早一天走對患者自己而言,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家屬是患者的兒子,年紀不大,看起來才二十多歲,他的雙目通紅:“瞿教授,我父親早就給我們說過了!”
“隻是我和我媽都舍不得他。”
“腎衰終末期,除了腎臟移植之外,真的沒有任何治療辦法了嗎?”男子的聲音哽咽。
瞿唐偉搖頭:“很抱歉,先生。”
“現代醫學能夠想到腎臟移植術治療腎衰,已經是最後一步妥協方案了。”
“但腎源是需要匹配的。”
“我的腎臟與我的父親真的不匹配嗎?是不是我爸他給你們說了什麼?”男子繼續問。
父親是他心裡的英雄,也是其他人心裡的英雄。
“小夥子,我們是醫生,你們是家屬,配型報告你們也看到了。”
“如果真的有選擇的話,我們寧願糾結的人是你們家屬,而不是我們自己。”
說到這裡時,楊鳳根教授上前拉住了正在做心臟按壓的年輕白大褂。
“胸外按壓已經持續了半個小時,患者仍未恢複竇性心律……”
“即便現在按壓了過來,也已經腦死亡了!”
楊鳳根接著轉身,看向了青年男子,坦然道:“對不起,小夥子,我們能力有限,儘全力下也搶救無效。”
“你可能要為您父親準備後事了。”
青年點了點頭,情緒非常穩定地跪了下去,聲音哽咽地道:“爸,您一路走好,好好休息,彆逞強了。”
“千萬不要再逞強了……”
方子業趕來,心情比較平靜地看著這一幕,並無太多的波動。
這個患者,也是強製性收治入院的,這就是屬於終末期的‘臨終關懷’。
本來,手外科組的那位慢性骨髓炎多發的患者,也會必然走到這一步的。
隻是方子業的出現和靈感一現,下去談判了一次,所以就談判贏了。
但不是每一個病人,都有談判機會,輸贏還另論!
方子業平靜地目送老人被蓋上白布,被療養院裡的男護推送出了院子,然後通過靈車換運走,讓老人能魂歸故裡。
……
眾人散開後,表情都略為有些沮喪。
不管是不是臨終關懷病人,有病人離開了,即便醫者的心理素質再強大,也不會立刻嬉皮笑臉。
不過,一群人走到一處院子裡時,家屬正好買了水果路過,一看到所有人,便馬上熱情客氣地道:“方教授,各位教授,你們來得正好!”
“我在山下剛買了一些桃子,全都是新鮮的,隻是沒有洗,各位教授吃幾顆吧……”他雙手托著塑料袋,笑容拂麵,情真意切。
說著,他就自己上手抓著桃子往眾人的手裡遞,熱情得讓眾人都完全沒辦法拒絕。
方子業是最先被塞的,一共塞了三顆。
還沒來得及拒絕,方子業便看到,隔壁院子裡去世老人的平車蓋著白布出行,家屬看過來的表情卻彆類。
幾家歡喜幾家愁。
僅僅隻有一院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