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業發過去了兩條微笑的表情後,便看向了另外一條未讀信息。
來自謝武才。
“方教授,我已經知道了您目前在做的事情,我非常誠摯地為我之前的行為給您道歉。”
“這件事肯定影響到了您的課題進程,我現在已經回京都了。方教授您的確很忙,所以我選擇改日拜訪。”
“不過,也希望方教授您能理解我的心情,我本希望自己可以讓孩子們過得更加順暢一些,並不希望自己成為她們路上的絆腳石。”
“希望方教授可以不要特彆計較!~遷怒於她人!”
謝武才將性彆都突出了,方子業一眼就看得出來到底是誰。
還是那句話,科研這條賽道太TM的淩亂而暴力了,根本不講理。
院士都可能被搞垮,知名的教授都會被搞得一地雞毛。
專業外的人,彆人鳥都不鳥你!
方子業看完,笑了一下。
估計這一次的謝武才來到報告現場耀武揚威,是真的有點“後怕”了。
無他,他隻是前任,而不是現任。
在京都那個地方,行事必須小心翼翼,否則的話,伴君如伴虎……
方子業想了一下,還是打字回複道:“謝老師,如果您單純地隻認為我是在為難謝教授的話,那我也無話可說。”
“學術優化與您之前操作的優化結果孑然不同。”
“如果謝教授自己可以闖過去,她會得到更大的成長,反而,我老師即便是闖了過去,依舊一地雞毛。”
“這就是區彆所在!~”
方子業打完字,發送之後,就把手機收了回來。
這就是一個既定的事實。
說起來,謝letter是得罪人,但何嘗不是另類的修正?
如果對方真真切切地受用了之後,將這些問題都予以解決和處理,反而處於無暇階段。
除非對方真的走了歪門邪路,那就是自己找死和作死了。
目前來看,謝書闌還是自己做了些東西的,隻是漏洞頗多,但漏洞是可以修補的。
闖不過去,那當然是一地雞毛,但闖了過去,就是破繭重生。
而且,方子業需要“拉幾個人”進來,做更大的事情,雖然這可能是好幾年之後才會做的事情,但也必須提前謀劃。
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情,目前醫學這個賽道是方子業的主場,有了這樣的能力,方子業還不想著往前更進一步,實在是對不起自己這一身技能。
當然,直接不顧一切地往前如同莽夫一樣的衝,最後的結果隻能是和吳軒奇打擂台一樣,傷及他人。
合作、謀劃、布局,慢慢推進,如同與劉煌龍教授一般的相處,才是正道理!
方子業也不顧謝武才怎麼回複,收了手機後就進了包廂裡。
方子業進到了包廂裡後,杜新展就道:“子業,你來得正好,你來說幾句吧。”
“不管有什麼樣的想法都可以!~”
聽到杜新展這話,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這是必然的。
不管方子業的年紀如何,方子業的積累、位置,都已經足夠到他可以在中南醫院的骨科層麵指手畫腳了。
因為方子業已經牽動了整個骨科的‘脈絡’和步子。
這本來至少是骨科副主任和行政主任的職責,但方子業提前到了這一步,杜新展聽方子業關於骨科的規劃,情理之中的事情。
隻是方子業提升太快,之前提前畢業的後遺症就被人捅了,不適合直接給方子業掛副主任實權!
可內部可以以虛名候任!
當前,骨科的副主任是骨病科的杜英山教授,手外科的韓元曉教授。
韓元曉的創傷外科行政主任被下了,但骨科副主任的名譽稱號沒有下掉。
方子業看了看眾人,好像天羅等人也沒有覺得奇怪。
方子業就先笑著問:“杜主任,您能不能稍微給我指點一下,我到底該說什麼方向的?”
方子業可以說的可太多了,總得給一個大命題,不能讓方子業自己自由發揮啊?
“嗯,看來子業你的鋪劃不小啊,那就選一個窄一點的話題吧!”
杜新展知道方子業肚子裡有貨:“就說一下創傷外科吧!~”
“你自己就是創傷外科出身。”
方子業點了點頭,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師,鄧勇也緩緩點頭後,方子業才將雙手輕輕地壓在了腹部,低聲道:“坐著的都是我們骨科的老師。”
“或者就是我師父,我兄弟,我愛人,我就隨便胡言亂語幾句啊。”
“關於創傷外科,目前我們骨科在全國還是占有一定的先登優勢的,也就是在毀損傷保肢術方麵!~”
“功能重建術是手外科的手術,我們一定要將其區彆開。”
“目前而言,創傷外科常見的病種就是,骨折、骨缺損、骨不連,這屬於是擇期病種。”
“毀損傷、開放性骨折等屬於是常見的損傷。”
“顯而易見的事情是,創傷外科,沒有遺留太多‘不治之症’,也就是說,目前沒有辦法常規治療,或者必須走向終末期的病種。”
“毀損傷算是之一,另外還有一些,或多或少都有不太好的處理應對方法。但至少可以應對。”
“再有的無法治療的病種,就屬於小群式的病種了,非常罕見。”
“我們醫院的創傷外科,屬於是強科,但在整個華國,並不是積累非常深厚的專科,比如說比起段宏教授所在的同濟醫院創傷外科,我們的積累和底蘊就頗為不足。”
“就算是我們推行了毀損傷的標準保肢術治療,也隻能支撐我們勉強居於全國創傷外科前十位的綜合影響力。”
“這麼來看,我們似乎隻能守舊了。”
“可我覺得,實際上不是這樣的。”方子業搖頭,將自己之前提出來的問題又給否定了。
眾人聞言,呼吸聲都漸漸平息。
並未打斷。
“杜主任,其實,目前世界醫療,已經給創傷外科,劃分了前進的路線。”
“那就是創傷中心。”
“創傷是一個大分類,我們骨科的創傷外科,隻是其中一個局部的體現。”
“我任住院總的時候發現,創傷中的開放性骨折,所伴隨的,大多都有內臟臟器損傷、腹部、胸部、頭部損傷。”
“這樣的高暴力損傷下,骨折的治療,反而並不是優先位置!”
“創傷外科的擇期病種,相對比較少,更多的是急診病種。”
“我國的最頂級醫院,急診科的死亡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左右。”
“這些醫院的急診科,每年的接診人次大概在十五萬到四十五萬之間。”
“也就是說,每年每個醫院的死亡人數至少都有三千到九千人,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因為創傷係病種而死亡的。”
“因此,我覺得,創傷外科如果要精進的話,就要非常專業地將創傷中心拓寬出來……”
“創傷中心,不應該是骨科的創傷外科分部,而該是整個外科的創傷綜合醫療部,任何創傷相關的急診,都應該在創傷中心得到第一時間的急診救治。”
“這是外拓方向。”
“如果是創傷外科的專科內取!”
“四肢的大神經損傷,依舊是我們創傷外科該麵臨的主題。”
“我們要知道,功能重建術,神經移植術,畢竟隻是替代療法,移植術後,功能重建術後,我們人體的正常機能會發生改變。”
“如何在創傷中,將大神經損傷,可以直接處理,是我們必須要麵臨的方向。”
“這樣可以避免殘障率的發生……”
“而這個方向,就不是保肢術與截肢術的選擇,而是治得好和治療得更好之間的抉擇了。”
“除此之外……”方子業簡單地再講了幾句,都是根據自己科室內,已經有的一些前期寄出,做的後續規劃。
有理有據,證實著方子業的的確確地思考過這些問題。
方子業並沒有把中南醫院的創傷外科和療養院裡的創傷外科組混淆。
中南醫院不如療養院裡的創傷外科組,資源分配就太不相同了。
“鄧勇,你怎麼看?”杜新展問。
“剛剛子業還有提到,關於已經發生的殘障患者,我們骨科也應該予以重視和處理,比如說開展一個截肢後谘詢門診的事情。”
鄧勇聞言,眉頭稍稍一皺:“杜主任,這件事,其實我之前的老師,董教授曾經提過一嘴,不過一直都沒有將其納入日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目前,我們國家幾乎所有的教學醫院,都沒有將截肢術後的病人,納入疾病診斷範圍。”
“不過之前子業接受龍台記者采訪的時候,曾經看到過很多畫麵……”
“我覺得截肢術後的谘詢門診,是有很大的社會性意義的,可以幫助這些人,更好的生活!”
“就是,要當得起這個門診的醫生必須要謹慎挑選,最好是專精於此,對截肢術後患者的再生活進行詳細的指導。”
事情一下子涉及到了骨科的前輩,骨科的榜樣,杜新展馬上重視了起來。
“董老師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提法嗎?”
“那這件事,你們創傷骨科,真的可以好好地考慮一下了!~”
“畢竟,即便是現在,除了毀損傷之外,還有毀滅傷,依舊會造成患者截肢處理的。”
“毀滅傷是理論上都無法保肢的。”杜新展道。
而後,就沒有再進行專業的話題了。
杜新展,代表骨科,杜英山代表骨病科,鄧勇,代表創傷外科,對方子業的工作進行了肯定,也給予了厚望!~
大家再次閒聊了一陣,酒也喝了,飯也吃罷。
處於相對無事之際,杜新展才表態道:“子業,你現在的規劃,一定要自己做好。”
“創傷骨科是你的根,骨科是你的平台,醫院也希望你可以從骨科出發,一定程度地帶動醫院外科的發展。”
“但這都是後續。”
“我個人還是比較實誠的,每個人都不能忘根,你必須在創傷外科領域,紮穩自己的腳跟,在骨科這個平台,將自己的防禦之盾打好了之後,才能去放眼整個大外科!”
“否則的話,就可能根基不穩,跌得粉身碎骨。”
“我不希望你被捧殺了。”
“越是這樣的關鍵時間節點,你越要如此!~”
杜新展敲了敲桌子:“子業,不是你杜老師敲打你,而是你杜老師,根據你當前做過的一些課題,對你的指點。”
“你自己分析一下你的課題跨度。”
“創傷骨科、毀損傷。”
“手外科,功能重建術。”
“器械改良,微型循環儀。”
“骨病科,骨腫瘤的化療。”
“感染骨科,慢性骨髓炎的治療。”
“你說你到底要紮根在哪個領域呢?”
“先紮好根,把馬步紮好,這是彆人不會教你的,隻有我們內部的人才會教你,讓你如何站起來。”
“外人隻會讓你開始跑,知道嗎?”杜新展說的也是肺腑之言了。
外人隻能看到你的榮耀,不會在意你摔了多少跤!
隻有你自己的父母,真正關心你的人,才希望你的基本功紮實,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這樣退路會更多!
方子業點頭,從善如流:“謝謝杜老師。”
“我知道的,隻是因為我現在工作地點的性質稍微有點特殊,所以我沒辦法給你們分享我在創傷外科裡在做的課題。”方子業的聲音很平靜。
“什麼?你還有課題?”杜新展嘴巴張得能塞進五六個雞蛋。
“嗯,還有很多!~”方子業也瞞。
鄧勇都稍微有點錯亂:“這件事我怎麼不知道?”
療養院裡的一些課題,方子業不能拿出來說,不能拿著療養院裡的錢,那裡的經費,把中南醫院全部養起來。
這也太吃裡扒外了,畢竟方子業從來沒拿中南醫院裡的錢反哺療養院。
“不能夠說。師父……”方子業道。
聶明賢等人倒是知道,所以見怪不怪。
隻是,一群大佬都沉默了起來。
孩子在長大,從小沒有秘密的他們,就會開始有自己的秘密了,不管是作為父母還是作為老師,他們長大後,都有權選擇不告訴你他們的秘密。
成長是很痛的事情。
方子業自己會痛,其實作為長輩,看著孩子的成長經曆,也會覺得心痛。
孩子會長大,孩子也在長大!
“不能說就不問了,鄧勇你也彆為難子業。”杜新展將後背往椅子上一靠。
而後忽然問道:“子業,這一次,我們的學術報告最後演變成這麼大型的一次聽證會,裡麵會不會有療養院的助力?”
方子業依舊保持沉默!
方子業沒問,但也不用問。
段宏,還有段宏的老師,如果有這麼大魄力和能量,方子業三個字可以倒著寫!~
不用問。
沉默是成熟的另外一個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