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就不再糾結了。
“師父,那這麼算起來,我們科室去年少了一個名額啊,今年可不可以多一個呢?”方子業問。
“你覺得呢?科室的名額是大白菜啊,你隨便買就可以買來?”
“我們血虧!~”鄧勇搖頭。
方子業就不再說話。
很多道理,都是前輩們用鮮血的教訓換來的,比如說有些知名教授,可能因為自己的碩士畢業論文,被搞得一地雞毛。
還有的院士,都可能因為幾篇學術文章,被他人爭議。
想要不被彆人找到你身上的錯漏點,你能做的就是謹慎、仔細、公正,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好,做到細微處。
……
周日,下午一點。
方子業與馮俊峰、田垚三人三連坐,方子業坐在了兩人的正中間。
“田垚,你們那個什麼少乾計劃,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還沒有比較清楚地了解過,你能和我詳細地說一說嗎?”方子業問。
田垚,身材消瘦,皮膚微黑,骨架一般,身高隻有一米六幾,也是方子業的學生。
但田垚還是方子業沒辦法拒絕的學生,他的初試成績不算很高,但他可以任選導師,方子業還無法拒絕。
因為田垚是走了少數民族骨乾計劃。
田垚與方子業不熟,聲音非常恭謹:“老師,骨乾是這樣的……”
少數民族高層次骨乾人才計劃,簡稱少數民族骨乾計劃,自2006年啟動實施,該計劃是國家為解決民族地區高層次人才匱乏而采取的特殊培養模式。
按照“定向招生、定向培養、定向就業”的要求,采取“自願報考、統一考試、適當降分、單獨統一劃線”等措施,主要麵向西部12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XJ生產建設兵團招生,畢業生回定向單位或定向省、自治區、直轄市就業。
“自願報考、統一考試、適當降分、單獨統一劃線”這一欄非常關鍵。
田垚簡單說完,方子業問道:“所以你以後還是要回雲省工作?”
“按照道理是要回去的,不過西部的十二個省份都可以,當然,我也可以去可以報考骨乾計劃的偏遠地區。”
“比如說湘省的湘西自治州,鄂省的恩市自治州工作,服役繳納社保滿五年之後,我又可以去其他地方找工作。”田垚回道。
“哦,是這樣啊,那你們這個計劃很爽啊,就隻是和骨乾計劃的人競爭名額,壓力會小很多。”方子業笑著道。
“是的,老師。”
“不過我基礎稍微有點差。”田垚回道。
“沒事兒,基礎差就慢慢學嘛!”方子業笑著回道。
三人正閒聊著,背後也上來了三個人,好像是一家三口,父母和兒子。
兒子的右手掛著石膏。
他們放好了行李之後不久,孩子就依偎著女人睡著了。
“老婆,你說小龍的手術到底搞好了沒有啊?他一個骨折的手術,進出手術室才用了二十幾分鐘,這簡直有些誇張了啊?”
“我們是不是應該去同濟,不應該去中南的啊?”男人回道。
聽到這話,方子業、田垚三人都臉色一正。
怎麼坐個高鐵,還能吃瓜到自己醫院、自己科室身上。
“我不曉得啊,網上都說中南醫院的骨科也很好。隻是網上也說,現在一般的骨折手術,手術的時長都是在兩個小時左右。”
“二十分鐘?”
“不過小龍也沒有說哪裡不舒服。”中年婦女憂心忡忡。
“現在這些醫院是越來越沒有名堂了,骨折了還不讓住院,前天下午做了手術,昨天就被趕了出來!”
“還說什麼日間手術。”
“畢竟是開了刀的手術啊,好歹多住兩天,打個消炎針什麼的啊?”中年男人滿嘴的埋怨。
中年男子的聲音並不小,所以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
坐在他們更後排的一個人站起來問道:“你們家小孩也是在中南醫院做的骨折手術嗎?”
“前天做,昨天出院?這比我去年住院還要猛啊?”
“我去年是周一做的手術,周三就把我趕了出來。”一個中年婦女八卦著說道。
“姐你也是骨折嗎?”中年聽到有人搭話,就站了起來。
“你當時住院了啊?”
“我感覺我們就沒有住院,去了中南醫院後,他們不讓我們住院,就讓我們住賓館,一邊做檢查。”
“好不容易周五進了醫院,馬上就手術了。”
“孩子還說,他都不是打了全麻,隻是打了手麻,進出就隻用了二十幾分鐘……這不是開玩笑嘛?”中年男子滿臉不悅。
“好歹是個孩子啊,中南醫院這不是瞎搞麼?”
中年婦女說:“那你們比我當時遇到的情況還要特殊啊,我當時是周六住進醫院裡去的。”
“不過在住院之前,我還約床位約了好幾天。”
“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啊?”孩子父親非常緊張地問。
“還好啊,沒感覺有什麼,手術過後就沒那麼疼了,回去之後就是複查,功能鍛煉,現在疤痕也淺了。”
“就是提東西的力氣,沒有沒斷過的這隻手這麼大。”中年婦女說道。
聽到中年婦女這麼說,中年男子的情緒才稍稍恢複了一些。
然而,他們這麼聊的時候,隔壁的一個青年轉頭道:“阿姨?你才住了兩天院,就出院了,也沒感染,沒痛什麼的?”
“早知道我舅舅就該來漢市,而不應該在仙市做手術的,他做完了手術之後,現在隔三差五都還覺得骨頭有點痛。”
“當時手術做了有四個小時。”
中年婦女搖頭:“這倒沒覺得,就是偶爾一下,斷手這邊還有輕微的跳痛和刺痛,大概一年有個一兩次。”
“複查的時候,醫生說是正常的。”
“我當時受傷就是在漢市,正好在水果湖那邊,就去了中南醫院,給我主刀的還是一個很年輕的醫生呢……”
“叫什麼來著我給忘了,反正很年輕,好像是姓方,大家都叫他方醫生?”
“……”
馮俊峰:“……”
田垚則微微偏了偏頭,雙目錯愕。
好家夥,如果不是自己是全程跟著老師一起上的高鐵,他準以為這是方子業在為了接待他而設的一個局。
特意做給他看的是吧?
不過,這幾人還真的就是自來水。
方子業也記起來了,那個中年婦女,好像是他當初為了做手術直播,之前提前預演在中南醫院裡做的幾台骨折複位內固定術。
手術采用的就是手法複位加切開複位內固定術,手術的時間很短。
時間短不代表質量差!
……
手法複位術在骨折患者中的應用,之前一直是在論文裡麵,現在,中南醫院也開設了日間病房,基本上就是集中一兩天,批量地解決一些,有骨折情況,但又想來中南醫院做手術的骨折患者。
主刀的人之前是鄧勇,鄧勇為了快速地進行日間手術,還刻意地練習過一段時間的手法複位術。
他們的手術雖然與方子業無關,但是他們的感慨、質疑、埋怨和牢騷,都讓方子業覺得,自己之前選擇把手法複位術加點上去,並且重新對骨折分型進行重新定義!
擴寬手法複位術的適用麵,都是非常有意義的,而且這樣的意義還具象化了。
現在,或許他們會覺得,手術時間太短,是非常驚訝的事情,或許以後啊,網絡上,科普博主,都會覺得這樣的時長,才是正經時長。
如果時間再長了,反倒值得擔心。
……
下車的時候,方子業三人再次排隊出站時,又聽到了有兩個人在聊天。
“你說也真的怪啊,我從恩市被120拖到了漢市,這條本來從身體離開了的腿,竟然還能重新接起來。”
“這同濟醫院的技術是真的好啊!~”
“這種手術都能做得成功。”一人道。
“我是在協和醫院手外科做的手術,我們病房裡,還有人是從豫省和湘省的嶽市轉來的。”
“反正從網上看,協和醫院的斷肢再植手術做得比較不錯。”另一個人回道,他戴著手部的支具。
“湘省啊?湘省的醫院是不是湘雅醫院啊?”最開始說話的人,把聲音壓得很低。
“可不是?近幾年湘雅估計都沒人敢去了……”
“田垚,走了!”方子業與馮俊峰二人都出了閘門,田垚還沒跟上來,便吼了一嗓子。
田垚馬上刷身份證出“關”:“師父師父,他們是不是在討論微型循環儀啊?”
田垚就是骨科的人,當然知道骨科這個超級神器!
田垚之所以從華西醫院來中南醫院,其實就是奔著方子業而來的。
田垚的本科是俞市醫科大學,川大華西醫院的碩士。
他雖然自己說天賦不好,實則也是謙虛,專業操作和學術天賦都中規中矩。
隻是華西醫院比中南醫院更卷,他走少數民族骨乾計劃,都沒能競爭過其他的變態們。
“彆人是在討論手術。”方子業謙虛了一下。
田垚雖然長得黑黑瘦瘦,可情商一點不低,低聲道:“可手術也要先有手術機會啊?”
田垚之所以走少乾計劃,看中的就是可以自由選擇導師。
而且選了導師後,導師也是不能拒絕的,這條規定比彆人保送博士的還要牛逼。
一個是學校保送,另外一個是國家計劃!
田垚就是擠走了另外一個保送的名額,到了方子業的博士隊伍裡。
對方也連屁都不敢放。
方子業不能帶太多的學生呀。
方子業表情平靜,其實這會兒的情緒價值非常足,不管是病人的討論還是田垚的補充解釋,都讓方子業有一種,此生值得。
學術就是這樣,當場可能沒有任何利益,方子業也沒有能夠直接治療許多病人。
但就是有成千上萬,甚至十萬、百萬、累積下來上千萬或者上億的患者,會因為方子業而受益。
這就是科研的意義所在,也讓方子業更加堅信自己以後的道路,一定要架著科研一起走路,而不是單純的臨床一條腿。
“師父,我們去機場乾嘛?”馮俊峰問。
“去拿車啊!~我之前的車,被你們的師母放這裡了。”方子業回道。
“你們兩個誰會開車?”
田垚和馮俊峰兩個人都舉起了手。
方子業則意外地看了田垚一眼。
田垚的家境並不是很好,不過竟然也學了駕照。
會開車就行,至於彆人是怎麼學到的,方子業並不關心。
最後還是馮俊峰開著車,帶著三人一起來到了療養院。
平穩停在了停車場之後,方子業就趕緊帶著兩人去了科研區域辦理手續。
兩人是方子業的學生,所以不必提前彙報。
療養院的規定就是,你可以把自己的學生直接拉過來登記,然後入住到科研區的宿舍。
不然的話,方子業借調來療養院裡工作,學生沒辦法畢業,你療養院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呀?
那方子業以後怎麼辦?
一切都順利辦妥之後,方子業道:“你們兩個等會兒打車去稍微買點個人用品吧!”
“如果想回家一趟就回去,馮俊峰你先回家探親,等玩夠了,再來這裡彙報。”方子業道。
四月份,馮俊峰和田垚二人的規培和答辯都已經結束,等待他們的就隻有規培結業考試了。
兩人都同時搖頭,田垚先道:“師父,我隻要回去辦理一下離校手續就行。”
馮俊峰則說:“師父,我打算八月份回學校辦理報到手續的時候,再回家。”
“暑假的時候,我爸媽會過來旅遊。”
“嗯,好,你們先去買東西,等會兒一起吃飯,我把胡青元和韓靜宜也叫出來……”方子業開始安排。
這是自己的家底,自己要對他們的未來負責任的小雞崽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