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業的實驗室裡。
“聽竹,你去做實驗吧,我和天羅好好聊一聊。”方子業看著洛聽竹數落完蘭天羅後,趕緊幫忙安撫。
洛聽竹捋了捋袖子,點了點頭。
“不許發噶(強)。”洛聽竹告誡。
蘭天羅都快哭了,到底是誰被欺負了啊?我被打了啊。
不過好歹有師兄在,所以洛聽竹也沒太過分。
李源培等人見沒有架打,早就回了,所以這間實驗室目前就隻有揭翰和蘭天羅兩人。
實驗區很空,實驗大樓建設時,是按照國際頂級配備的,可以容納數千人,所以目前的研究資源非常豐富。
“師兄,她,她也在猛了。”蘭天羅忽然有點可憐方子業。
“我們不聊這個。”方子業搖頭。
揭翰搬來了小凳子,端過來了咖啡,咖啡是在洛聽竹罵人的時候剛點的,下麵的保安送到了實驗樓層。
“師兄,天羅,你們都消消氣。”揭翰打著圓場。
方子業道:“天羅,揭翰,我也要找你們好好地聊一聊。”
“今天蔣紹的事情,其實也是一種預示,可能與我們以後的相處關係也有啟發,我們要好好地反推一下這件事。”
“蔣紹和吳軒奇也是師兄弟的關係,與我們的關係,從根本上沒有區彆。”
揭翰嘬一口咖啡,放下後語氣遲疑:“師兄,這不一樣吧?”
“從本質上是一樣的,你聽我給你們分析。”方子業道。
“首先,我們要認可的一件事是,段宏教授的團隊不比鄧勇教授的團隊,他們是不缺科研經費的。”
“就明麵上,段宏教授的團隊至少有八百萬以上的科研經費,這是鐵打的事實。”
“但鄧勇教授的團隊,最多也就是三百多萬,今年可能會好一些,會有四百多萬。”
“相對而言,我們的小團隊也不缺經費。”
“那你們想,既然不缺經費,為什麼蔣紹會過來找你麻煩呢?”
“不要說眼紅。”
“能進同濟醫院的碩士,不可能是為了一點小東西就眼紅的,如果吳軒奇連這一點都管不了的話,他就不配當這個小組組長了。”方子業道。
蘭天羅抿了抿嘴,收了一下衣領子:“他們的課題質量不夠。”
蘭天羅在數學係曾經到過的位置不低,所以他能大概推測出其中的關鍵。
“對嘍!~”
“是課題質量相對不夠。”方子業更加謹慎地進行了描述。
“如果要發文章的話,段宏教授隨隨便便就可以一年產出十幾篇甚至二十篇,他蔣紹畢業完全沒問題。”
“但是,段教授願意和我們合作的最根本,就是課題質量的問題,而不是課題數量的問題。”
“我們團隊的進發,屬於是彎道超車,走的都是全新賽道,所以可以繞過去。”方子業比劃了一下。
“然而,一個團隊往前走了之後,會必然地占據一些資源,比如說課題經費的多少,比如說課題質量的高低。”
“我們團隊內部,也就是你我,目前還沒有產生分歧的根本原因,在於我們課題的質量足夠好,數量也不少。”
“所以,我們一定要非常仔細地關注這一點。”
“否則以後我們可能也會有這樣的爭執,我也會儘力地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這是我和師父兩個人,必須要承擔的職責。”
蘭天羅就覺得奇怪:“師兄,既然是這樣,那我們不和其他團隊合作,豈不是就可以避免這些問題。”
“就我們掌握的課題方向,我們內部分幾十年都夠了。”
方子業搖頭:“天羅,你放心,課題數量和質量的問題,師兄我心裡目前還是有底的。”
“因為我們還要看到另外一個層麵的東西,那就是全國的資源分配傾斜度。”
“其他專科不言,就我們骨科,鄂省的骨科資源不是被傾斜的地區。”
“因為我們這個地方,沒有出現過影響力超凡的……”
“所以,要打破這樣的僵局,我們就必須要合作,更快,更突出地多做一些課題積累,這樣才有利於以後我們獲得更多的資源傾斜。”
“比如說課題經費啊,比如說課題的審批啊等等等等……”
揭翰這會兒聽明白了,脫口而出:“師兄,你要和現在的一些老教授爭那個位置?”
“因為我們的積累的比較淺,即便效率高,但彆人占了時間的優勢,所以我們需要一定程度地拓寬團隊基數?”
說到底,要走到那一步,看的就是積累量。
如果沒有積累量,肯定上不去。
到了那一步之後,進了那個圈子,才有資格去討論其他的亂七八糟的關係。
而就方子業當前的科研積累,你要說能不能直接將一個教授乾翻?
有機會。
但你要把一個大科研團隊給乾翻,如果不考慮彎道超車的‘先進性’,是絕對沒有可能的。
其他人一些團隊數十年的積累,就是為了保住一個院士,你憑什麼比彆人更強啊?
要麼等,拉時間的長度。
要麼就是擴寬課題基數,拉更大的圈子,而且還要有能力可以拉開這個圈子,能為這個圈子兜底。
這會很累。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我需要他們的幫助,而且我們團隊以後的著眼點,說實話也不是在鄂省內部作威作福,非要做鄂省的老大,當鄂省的學科帶頭人。”
“這沒意思。”
“你們覺得呢?”方子業把聲音放得很輕。
“你就想嘛,以後你說句什麼話,你的師兄弟,或者就是吳軒奇他們支持你,這足夠開心嗎?”方子業作了一個淺淺的比喻。
其實省內的學科帶頭人,就是這個模式,可能還有其他的好處,但最根本上,不過就是方向領銜者,有幾分一呼百應的意思而已。
但也僅此而已。
蘭天羅笑道:“其實也好像挺有意思的。”
蘭天羅可不是方子業,現在的他,能夠想著在中南醫院裡一家獨大都覺得很不錯了,能在鄂省如果也可以一呼百應。
怎麼可能沒意思呢?
“彆鬨,我是在給你們比較正式地說一些東西,你們彆開玩笑。”
方子業擺了擺手,接著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和洛聽竹在偷偷謀劃什麼。”
“你們在私下裡偷偷想要建立一組新的細胞係,是吧?”
“這個細胞係的來源,就是之前我在恩市醫院做的那台手術,周圍神經退行性病變細胞係,是吧?”
蘭天羅開始慌了:“不是說好了讓姐不要給你說的嘛?”
這是他們給方子業準備的意外,沒想到就被方子業直接把意外的布給扯了,這可讓蘭天羅格外難受。
“嗨,你師兄我是誰?你們讓聽竹請教我一些問題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你們不用瞞著我,想著給我驚喜,發揮你們的主觀能動性,讓我覺得你們不是附屬品。”
“我們一直是團隊,你們一直很重要。”
“在你們有這樣的想法時,其實我們團隊內部就有了一些矛盾,而且這個矛盾如果不解決的話,就可能積累變大。”
“你們會覺得,我在這個團隊裡,吃得太多,你們就是我的附屬品,你們是我的工人,給我打工的,或者其他的想法,對不對?”
“正好蔣紹的這件事情,就與我們的事情類似,所以我就選擇了和你們挑明,其實根本上,我們不是附屬和附庸的關係。”
“師兄走得遠,是吃了年齡的福氣,比你們先畢業,所以可以比你們多帶一些團隊,僅此而已。”方子業道。
現行醫學基礎科研界,新的細胞係建立,絕對是最頂級的科研方向之一。
與動物新模型建立類似,都是非常前沿的課題。
所以,蘭天羅等人也想不依靠方子業,自己可以單獨地去挑破一個類似的方向,讓自己有立足之處,而不是每件事都必須依靠方子業。
方子業能理解他們這樣的心態,不過方子業之前沒有想好該怎麼去處理這種內務。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就挑明。
“師兄,那胡青元他們?”蘭天羅問。
“他們就是我學生啊?”方子業道。
“師父和鄧勇教授不是師徒關係,所以師父和鄧勇教授在相處的過程中,就可能有方向的分歧。”
“前段時間,胡青元他們來之後,我也發現了這樣的問題。”
“你們的確很欣賞胡青元,但你們終究不是我,所以,你們也對他們沒有那麼親近,這是事實。”
“我們需要承認。”
“但是,我們要找準我們各自的定位呀……”
“隻有這樣,我們以後才可能不分家,或者說身分神不分,形分根不分。”
“我其實不希望我們以後的相處模式,也像其他的教授們一樣,爆發什麼衝突之後,天各一方。”
“要做到這樣,我們就必須要鋪墊更大的蛋糕出來,而且是一步一步地去慢慢推進。”方子業的聲音非常誠懇。
蘭天羅和揭翰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但方子業提了,兩人也就點了點頭。
隻不過,未來終究太遠。
也太過於縹緲,現在就去考慮的話,就覺得世界太過於無趣了。
“師兄,那我們團隊,可以一直保證高質量、高數量的課題嗎?有這麼多課題嗎?”揭翰又問。
“還有聶明賢,廖镓師兄,還有吳軒奇他們……”揭翰有些擔心。
如果單純因為利益湊在一起的,永遠不會長久。
“我也不知道,因為我隻能保證我們三個有,我的兩個師父有,其他的,我都保證不了。”
“包括新來的師弟,我也沒辦法保證。”
“師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師父都沒讓寧正陽來恩市,師父也有心了。”方子業道。
還是那句話,未來太遠,這個世界上的人太多。
單純的一層關係,不足以維係那麼多構造。
方子業還有一個師弟,他們是揭翰和蘭天羅的師兄,寧正陽!
但是四個人即便是有袁威宏這條樞紐,依舊玩不到一塊去。
甚至方子業覺得,自己的那些學生裡麵,方子業都對胡青元更為偏愛,對另外兩個‘記名’博士,也就那樣的感情。
聽到方子業說到寧正陽,揭翰和蘭天羅二人都沉默了下來。
如果方子業不提,他們兩個人很久都想不到寧正陽。
這樣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兩分鐘,蘭天羅才道:“揭翰,既然師兄都知道了新細胞係的事情,我們就彆瞞了唄?”
“現存的一個大佬就在這裡,我們問一下下一步該怎麼做。”
“周圍神經退行性病變的細胞係建立,可以對所有退行性病變的病種治療都有探索意義,還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個課題。”
揭翰馬上去拿筆記本了。
未來太遠,世界太大,事實有時候太殘酷,誰也無法明晰未來。
不過今天方子業的一席話,都讓幾人內心更加通透了一些。
揭翰提問還是有一套的,足足煩了方子業半個小時,方子業就受不了了!
直接拜拜了您了,以手術遁走。
吳軒奇正好來電話,方子業就與吳軒奇一起,重新趕回了手術室裡。
一路上,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講話。
到了手術室門口,方子業才道:“奇哥,沒關係的,我知道您也不是所有師弟們肚子裡的蛔蟲。”
“隻是,這件事終究不是什麼好事,而且我們也挺無辜的。”
吳軒奇道:“蔣紹他這個月結束後就會回漢市。”
“子業,我不能幫你懲罰他,我也隻能做到讓他正常畢業,正常去找工作。”
“其他的,是不好的。”
“我也希望你能諒解他,彆揪著他不放。”吳軒奇求饒。
蔣紹被退回漢市?
這個懲罰也中規中矩吧,他不願意幫方子業做課題,那他就有他不願意幫的路線走。
而且,方子業其實不用吳軒奇幫忙的,隻是吳軒奇自己舍不得這個先進的課題方向,所以寧願當方子業的“發言人”,‘槍口’,即便因此,會惹來大量的人不滿也在所不惜。
團隊除了要學會成長,還要學會一起認慫。
因為這是團隊,而不是個人。
吳軒奇沒辦法,打不過就隻能加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