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德強再次靠近,他將吸引器探入腹腔。
血液,正在快速下降!
止血有效!
這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如何止血的?
止血鉗在腹膜後方,腹部未完全打開。
宋德強還是不知道其中的根本原理。
“送手術室!”方子業命令。
“交代肝膽外科醫生,趕緊處理!”
“辛苦您了,哥!”方子業語氣緩和,他知道洛聽竹付出了很多,也知道這位兄弟也出力不少。
“我還沒插管完!”洛聽竹還在固定氣管插管,她忙回複。
方子業給患者腹部塞入無菌棉墊。
他鬆開拉鉤。
毫不猶豫地道:“那就插管完再送!~”
“不差這麼一時半會兒。”
必須等到病人的生命體征穩定下來才能轉運。
沒能救下命的操作都是無效操作,做得再漂亮也無濟於事。
“告訴裡麵的人一聲,脾破裂,肝臟破裂,右腎動脈破裂!及時處理!”他必須將病人的所有情況,告知手術室醫生。
“聽到了…”宋德強點頭。
方子業卻已經轉頭走開!
仿佛隻認說,不認你聽不聽!
他來到蘭天羅,韓誌良的病人處。
他要去支援他們,時間緊迫,不能有任何耽誤。
之所以選擇支援韓誌良和蘭天羅,是因為胡宏慶是正高教授,應急能力更強!
短期內應該不需要方子業幫忙。
方子業必須將精力,放在最需要他的人身上。
急診外科搶救小組是第一道防線,他們必須確保病人能夠進入手術室,得到進一步的治療。
先救命!這是首要目標。
“骨盆內血腫!”蘭天羅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的聲音顫抖、甚至恐懼。
方子業當住院總時,蘭天羅做過骨盆內血腫手術,那時,蘭天羅覺得不難,隻要穩紮穩打就可以有很好的結果。
但當他真正麵對時,他才發現自己當初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今天他作為自由人,與韓誌良一起麵對活動性血腫,他才意識到,教科書上的那句話多麼殘酷。
他深刻體會到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骨盆內血腫,存在較高的死亡率。”
這是用生命,換來的統計結果。冰冷的陳述,如同鐵錘,狠狠地敲擊著蘭天羅的心臟。
“不著急!”方子業語氣平靜地安撫。
“處理原則依舊奏效!”
“覆膜後血腫,和單純的骨盆內血腫,我們可以先處理前麵,以動脈為主。”方子業稍作教學,他希望通過這次機會,讓蘭天羅有所成長。
韓誌良不敢說話!
心裡卻在亂。
不著急?
怎麼可能不急?
不急?還能叫急診嗎?
他的內心充滿了疑問,他覺得方子業的說法有些紕漏。
我TM在想什麼?
方子業為何能如此淡定?
韓誌良咬牙都不能逆轉自己的飄忽心理。
“沒有診斷,沒有檢查資料!”蘭天羅聲音依舊顫抖,他顯得有些無助!
沒有檢查,他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方子業沉默,他沒有反駁!
也沒有說你是不是沒有檢查就無法搶救這種話。
此刻爭論沒有任何意義,蘭天羅隻是蘭天羅,他目前才研究生二年級即將三年級,他接觸醫學也不久!
不能以自己的標準要求蘭天羅,同齡人中,蘭天羅已經近乎無敵。
不是所有人都有麵板!
即便是大教授們做這種手術。
沒有檢查就胡亂打開血腫,那是找刺激。
即便他方子業基本功紮實,也會優先選擇明確診斷的簡易方法。
出血點不明,骨盆內血腫,無法直接探查。
情況十分複雜,容不得半點閃失——
方子業隻能依靠血管外科理論,紮實的基本功。
他推演,運算,尋找最優解,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最有效的解決辦法。
髂外側動脈,股動脈,髂內側動脈,還有髂內側動脈的諸多分支……
這些血管,如同迷宮般複雜,稍有不慎,就會造成更大的出血。
方子業小心試探,這也是一種教學,但沒有時間解釋,蘭天羅,必須自己領悟。
他隻能用行動,給蘭天羅上一課。
方子業放棄了查體術,他以試探為主!
這是“推測法”,推測損傷更大的動脈,優先夾閉,再找更細分支。
方子業不斷打開止血鉗,又立即夾閉,他的目光,始終不動,他觀察著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他如同一個經驗老道的獵人,在黑暗中尋找著獵物。
循環十幾次後,他終於找到了一些自己得到的線索。
“你的數學比我好。”方子業問蘭天羅,他希望蘭天羅能從自己的操作中,得到一些啟發。
“我做的這些參數,你應該能推算出一些東西吧?”
“隻有止血有效,和止血無效兩種可能!”
“二次項?”蘭天羅的回答簡潔,他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著方子業的操作。
“對!~”方子業點頭。
“不是?你們在乾嘛?”韓誌良忍不住了。
方子業和蘭天羅都沒有說話。
方子業,可以通過血管走形,通過查體,判斷出血點。
蘭天羅,可以通過解剖,分析出血可能性,二項式分布,計算概率!
他們用各自的方式,進行著頭腦風暴。
出血點出現,出血增加,夾閉之後,出血減少,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被他們捕捉到。
蘭天羅有自己的方法,他必須闖過去。
每個人都要找到自己的道路,才能不斷成長。
方子業和蘭天羅二人完成了位置的結接替。
十幾秒後。
“師兄,沒有腹膜後的活動性血腫?”蘭天羅語氣肯定,他終於找到了診斷。
“你來!”方子業回答,他信任蘭天羅的判斷,他相信他能夠解決問題。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韓誌良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他聽不懂,他想一巴掌拍死方子業!
憑什麼讓蘭天羅來?
他才多大?
他覺得方子業的做法太冒險了,他無法理解!
方子業似乎能夠讀懂他殺人的眼神:“我不走!~”
韓誌良也看向了蘭天羅。
蘭天羅接下來的操作,讓他震驚,蘭天羅仿佛有透視眼,在止血鉗的鉗夾下,出血越來越少,他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了自己。
蘭天羅真的找到了診斷,找到了出血點!
方子業,真的完成了教學!
他用自己的行動,給蘭天羅上了生動的一課。
我去你們兩個MLGB!
你們在這裡玩教學,在這裡打啞語,如果你不是方子業,我肯定將你舉報到你TM都不認識。
“我草!”韓誌良爆了粗口,因為他聽不懂看不懂……
但方子業自然是方子業,是方教授!
他韓誌良還隻是副主任醫師,還不是副教授……
“止血有效,你們繼續處理後續的小出血點。”方子業快速說道。
方子業不知道韓誌良的心情變化!
是命令,而不是請求和商量,方子業說完就走。
他已經去了胡宏慶那邊,幫他處理下腹部損傷,他必須把精力放在最需要他的地方。
“你?”韓誌良問蘭天羅。
蘭天羅低頭開始作負壓吸引,將血液引出後,通過肉眼觀察自己的止血術是否有效。
不一會兒,他就笑了,對韓誌良說:“韓哥,大出血止住了,沒有腹膜後血腫!~”
“隻有小動脈的損傷,塞紗布。”
蘭天羅也不會給韓誌良解釋什麼,有些東西,懂就是懂,不懂解釋也沒用。
韓誌良感覺到自己被無視,可也隻能無視彆人對自己的無視!~
小出血隻要填塞止血即可,可以快速將患者送入手術室。
他是帶隊人,他必須決定。
“準備送手術室。”韓誌良大聲道。
……
胡宏慶是肝膽外科教授,對基礎解剖結構肯定了如指掌!
但這個病人的損傷在會陰處!
胡宏慶教授此刻隻能硬著頭皮,依靠基本功,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力而為。
“方教授,你來了……”胡宏慶抬了抬頭。
方子業沒回答,隻是戴上了手套後,直接開始‘捉妖’……
方子業到來,三下五除二,止血完成!
他的動作之快,令人難以置信。
腸管損傷,膀胱損傷,屎尿混雜,惡臭陣陣,可能還有腹膜炎。
現場的情況十分糟糕。
但這不重要!
隻要現在不死!
有機會進手術室!
急診搶救就是有效的、成功的!
他們要做的就是爭分奪秒,給病人爭取更多的生存機會。
方子業止血乾脆果斷,陰部內動脈止血,膀胱動脈止血,腸係膜上動脈及分支止血……
“胡教授,可以了。”
“送病人進手術室吧!”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好!”胡宏慶點頭!
胡宏慶是成熟的教授,他知道有些東西,做出來了就行了,不需要方子業解釋,更不需要方子業科普!
他胡宏慶也不必知道方子業是如何做到的,結果就在這裡!
這才是重點。
“把病人轉去手術室,告訴手術室的人,儘快處理,沒處理的話,也要派人監護著。”
“麻醉科負責生命檢測。”
“其他……”胡宏慶說完後才看向了一邊,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搶救時,必須全神貫注,他根本不知道方子業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已經打完了一圈!
另外兩個病人一個已經轉運走,另外一個隻是出於擬轉運的狀態。
不是?
剛剛是收了三個重症急診麼?
開玩笑麼?
當然,還是那句話。
現在不是追問原理和為什麼的時候。
緊急情況下,唯結果論!
況且,就算是非緊急情況下,他胡宏慶也質問不了方子業。
三個病人都有了歸屬,他們終於可以暫時鬆一口氣。
一位護士看了看時間,從病人到來,到搶救結束,不到九分鐘,她被方子業的速度和效率震驚了。
“現在時間,淩晨四點五分二十三秒!”護士強調!
至少她要記住這個時刻,它記錄了方子業的牛逼。
不管方子業知不知道這個細節,她注意到了。
胡宏慶教授身體一顫,脖子後的頸椎發出哢噠一聲!
他愕然看向方子業,他的表情十分震驚!
好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無法相信,方子業竟然如此強大!
這個方子業,還是搶救剛開始時候那個,因為沒有跟車轉運醫生而慌亂的方子業麼?
方子業竟然以一己之力,如此短時間內將三位病人送入手術室!
他這種戰鬥力,令人恐懼!
這就是方子業的個人能力麼?
如果這種效率和速率可以持續,如果方子業提前可以到療養院,目前外科組的死亡人數絕對不會到兩位數。
“方教授,我終於理解李教授為什麼那麼力薦你了!~”胡宏慶教授表情開始平靜起來。
方子業此刻越是變態,他們小組就可以更加安心一些。
一個方子業,可比百萬軍!
方子業再看了看,方子業到來之前的另外幾個患者也急診處理完畢,脫離了生命危險。
燒傷患者處理完都將轉去輕症觀察區,連手術室都不用去。
不死的擇期手術,都隻能等。
現在的話題不是治病,隻有救命。
“我就當胡教授您是誇我了啊。”方子業笑道。
搶救結束,可以暫歇。
隻是,突然。
“滴滴滴滴!”電話響起!
是方子業的手機,不過不在身上!
靠近手機的護士馬上接通電話,房誌寬教授的聲音急切:“方組長,剛剛那個病人,休克了!”
“他還有主動脈夾層,我們沒有發現!”
“你趕緊來一趟吧!”房誌寬邀請道。
“已經破了嗎?”方子業的聲音低沉,剛剛才喜悅而平靜的心情,一掃而空。
“破了破了!”房誌寬身側的顧毅著急的聲音響起。
“破了,方組長,你趕緊來一下吧!”房誌寬焦急道,帶著一絲絲的催促。
“放棄,搶救下一台。”方子業聲音一寒,拒絕。
“什麼?”
房誌寬教授的喉嚨裡擠出這個字,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瞼也快速地眨動了幾下,顯示出他內心的震驚與不解。
“方組長,這個病人我們做了接近兩個小時…”
“放棄,轉下一台手術!~”方子業的話語像冰冷的刀鋒,沒有一絲溫度,直接斬斷了房誌寬教授的辯解。
“哼哼哼哼…”一連串急促的呼吸聲,由遠及近,像是沉重的腳步聲,踏在所有人的心頭,空氣仿佛都因此而變得緊張起來。
“房誌寬!我讓你放棄手術!轉下一個病人!~”方子業的聲音再次提高。
“我現在是外科搶救組組長!”
“收到!~”房誌寬教授的聲音變得虛弱而無力,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挫敗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