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業也沒有怪他。
盲操止血,本來就是排除在教科書之外的操作,是不被宣揚的,是不被推廣的!
之所以不被推廣,是因為會的人少,就不寫進教科書裡,免得一些學生看到這種止血術後,就自信心爆棚……
更不會出現在指南裡。
隻有極少數人才會的技能,是不能成為一般治療指南的,否則病人就會以國內水平最高醫生的標準要求每一個醫務人員。
他們夾閉了下腔靜脈後,果然看到了左腎動脈還有小口子,在呲尿一般地呲著血!
但血柱非常小。
這麼小的血柱,方子業是怎麼診斷,怎麼確定定位的,他們也無法想象!~
但不可否認的是,方子業就剛剛這一手,在電光火石之間,就又就下了一條命!~
“可以了,方醫生!~”給病人做止血的綠衣服說完,愧疚地低下了頭。
要方子業帶病參戰的原因,隻能是對方看不起他,是自己的能力不濟!~
不然方子業也不會放著隔壁的動靜脈瘺管連接不管,來他們這裡橫插一腳。
方子業抽出了自己的左手,繼續抬著自己的右手,等著鐘薛高等人的衝洗、觀察傷口。
“方醫生,都是皮外傷。”
“隻是破了皮,血管都沒破,隻是擦傷的麵積很廣,回去後還是要注意打一下破傷風和預防感染。”鐘薛高道。
聽著自己經常說的熟悉醫囑灌入到自己的耳朵裡,方子業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之前的肖陌身上。
此刻,肖陌已經被人從裡麵拖了出來。
但似乎,他的運氣比較好,他隻是骨折了,並沒有其他的問題!~
此刻還能說話。
方子業被包紮完後,趕緊往前小跑了幾步,來到了被拉出來的肖陌身邊。
二話不說地直接開始查體。
神誌清晰,對話流利,瞳孔的對光反射靈敏,呼吸平穩,胸口和肩膀有皮外傷,左顳部有皮下血腫。
就目前的狀態,無法完全排除顱內血腫的情況。
方子業繼續開始查體胸部、查體腹部……
腹軟,呼吸活動正常,雙下肢等長,無畸形,雙側大腿前側有外傷創傷……
左手的前臂呈現異常畸形!~
方子業正在給他做查體時,自己整個人被翻了過去!
而後,吳軒奇二話不說地就直接將方子業已經打包的紗布和繃帶重新撕開!~
“沒事兒。”方子業知道吳軒奇的意思。
吳軒奇不信鐘薛高他們的衝洗和清創能力,更不相信他們對傷口的判斷。
“閉嘴!~”吳軒奇隻要取血管,所以取完他就從操作位離開了。
“有肌腱劃破了!”吳軒奇道。
“也是小問題,我活動功能都還好。”方子業道。
“那也要必須縫合,不然疤痕愈合了怎麼辦?”
“生理鹽水,絡合碘!~”
“媽、的,雜物都清理不乾淨。”吳軒奇直接罵了娘。
隔壁,鐘薛高被無端罵得縮了縮脖子,心裡暗說,大哥,這裡是現場,不是手術室,清理那麼乾淨乾嘛啊?
他肯定要進手術室清創縫合的啊,臨時包紮止血!~
不過,他不敢反駁。
鐘薛高知道方子業的來頭,是漢市的中南醫院,並非是恩市的醫療工作人員。
而且,方子業還是中南醫院的骨科科寶,他受傷之後,等中南醫院的大佬知道之後,還不知道該怎麼發瘋呢……
彭鵬此刻建議道:“要不要轉去中心醫院啊?我可以打個電話,讓創傷外科。”
“不要!~”
“我自己帶他去處理。”吳軒奇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根本不聽對方建議的是誰。
恩市中心醫院的吳國南主任的水平也就那樣。
雖然這麼想是有點侮辱人的,但這就是一個事實。
目前方子業創傷最好的處理依舊是去縫合,而且是方子業曾經給彆人做過的,運動感覺分離下直接縫合!
方子業的手指功能必須儘最大能力地恢複!
這種事情,恩市中心醫院做不了!
吳軒奇給方子業擦洗了好幾次後,他先直接給方子業的傷口用紗布包紮了起來。
而後一隻手直接搶過了彭鵬手裡的傳呼機:“報告組長,綜合4組的方子業醫生,右手被劃傷了。”
“報告組長,綜合4組……”吳軒奇話都還沒說完。
就聽到了一聲突如其來地怒吼聲:“我操、你、媽、了、個、逼!”
聲音來自鄧勇。
“在現場等我!~”鄧勇的嗓門開始撕扯,仿佛一頭已經覺醒要殺人的洪荒巨獸殺將而來。
眾人聞言,儘皆內心一凜!~
方子業看了吳軒奇一眼,嘴角蠕動了幾下,還是沒有說話。
吳軒奇此刻隻能用繃帶再次將方子業的傷口進行簡單包紮!~
包紮還沒有結束,吳軒奇的電話就又響了起來!
“吳軒奇,怎麼回事?”陳宋的聲音也通過擴音傳出。
“現場搶救的時候,出了點小麻煩。”吳軒奇儘量安撫著解釋。
“什麼麻煩?”陳宋根本不廢話。
方子業知道陳宋的意思,趕緊解釋道:“陳院長,沒事的,就是垮了一下,有個消防大哥把我推走了,是滾石劃破了手背。”
“誰讓你去的現場?李永軍?”陳宋繼續追問。
“陳院長,李教授他是外科搶救組組長。今天早上……”方子業說。
李永軍也不可能未卜先知。
陳宋打斷:“吳軒奇,你馬上送方子業回來!~”
“你親自給方子業縫合。”陳宋是命令的。
“那現場?”吳軒奇的聲音比較遲疑。
“現場和你們雞毛關係?沒你們這個世界不轉了,太陽爆炸了?!”陳宋反罵起來。
其他人聞言,儘皆麵麵相覷起來。
陳宋和鄧勇的這些話,聽起來可有些不好聽啊。
什麼叫現場和你們雞毛關係?
就方子業重要,其他人的命不重要了麼?
不過,這話也就是想一想。
若是認真論起來,如果方子業這身功夫廢了,那損失還真比多死了幾個人的損失更大!~
……
八九分鐘後,鄧勇怒氣衝衝地先殺到了。
在他旁邊,李永軍的臉色也極為難看。
方子業和吳軒奇此刻已經退出了第一現場……
鄧勇看著方子業右手上的白色紗布:“嚴重嗎?手指還能不能動?”
方子業的手指因為手背的腫脹已經略為僵硬。
雖然他在儘力地抓捏,依舊無濟於事。
被切到了一次,又被砸傷了,如果還要行動自如的話,方子業就有些不尊重自己所學的知識了。
“什麼?還有人用手術刀劃傷了你?他是怎麼進來這裡的?”鄧勇本來就憤怒的聲音,在吳軒奇原本說完後,變成了質問……
不遠處,一個個低沉刺耳的聲音遠遠地傳來。與鄧勇的聲音交錯。
“應該是鍍金的關係戶吧……”
“肯定是漢市來的貴公子了。”
陳宋和鄧勇二人的不講道理,也讓現場的人有了一些微詞和意見。
戳傷方子業的那個人,此刻默默地坐在原地,垂頭。
旁邊,也有人在安慰著他。
大概的意思就是讓他不要害怕之類的……
“師父,這的確是意外,都不是故意的!”
方子業對自己的老師解釋。
方子業雖然不標杆自己的清高,也不希望自己和老師成為眾矢之的。
鄧勇聞言,深吸了兩口氣:“你先回去,好好休養,努力功能鍛煉,一定,一定,一定不能留下任何後遺症。”
鄧勇緊接著抓住吳軒奇的手:“吳醫生,希望你可以找人給方子業進行最好的處理!~”
“求你了。”鄧勇的聲音軟了,神誌有點哽咽的那種。
吳軒奇整個人僵化。
他懂鄧勇。
因為當初自己被打失憶的時候,段宏的發瘋,比鄧勇瘋狂了至少一千倍。
但老師的關心性質是相同的。
吳軒奇點頭:“鄧老師,你放心,我會的。”
正這時,方子業看到,遠處有一個消防大哥被石頭砸了一下,他的人連帶著混凝土直接從二樓一並摔了下來。
見到這情況,方子業本能地要往前跑。
不過,鄧勇卻眼疾手快的用胸口頂住了他。
“你乾嘛去?”
“師父,那邊……”
“回去!~”
鄧勇抓住了方子業的手,強行一拽:“我讓你回去!~”
“你已經對得起所有人了,但你不能隻對得起這些人!”鄧勇正告。
“方子業,說一句不好聽的!”
“你現在就算是從裡麵多救一百個人,抵不上你多工作一年!”
“而你今天累死了,也救不回來一百個人!”
“你的人生不止遠一年……”鄧勇大聲道。
鄧勇接著看了一眼吳軒奇:“你也是。”
鄧勇然後,一手拽著一個就往外麵走。
而後將兩人直接塞進了出租車,吩咐道:“把他們兩個送去恩市療養院,他們都在現場執行任務的時候受傷了!”
“鄧教授,我沒受傷。”吳軒奇說。
“你受傷了!”鄧勇關上了車門。
緊接著,鄧勇再把做完了動靜脈短路的聶明賢也一把抓住扭送上了出租車……
再次對著李永軍罵罵咧咧;“你學生你不心疼,老子來疼,你TM就是有病!~”
“李永軍,你病得不輕!~”
“有病就早點去治,不要禍禍我的學生!~”
“他還隻是個學生,你憑什麼讓他來現場!~”
“你要來是你的事情,你的選擇,你的自由,但你不應該在不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把其他人安排來這裡!~”
“聽懂了嗎?”
李永軍此刻低頭如鴕鳥。
他非常相信一點,如果方子業有無法挽回的後遺症,鄧勇絕對會把他殺了!~
坐上了車之後,吳軒奇眼神複雜地看著方子業。
沒有方子業‘廢掉’的竊喜!
整個人的心情淩亂到極致。
前排的司機則道:“你們兩個都是醫生啊?”
吳軒奇要趕時間,道:“師傅,你開好車就行。”
“哦哦,好。”師傅見吳軒奇如此高冷,便也不敢再多言。
畢竟方子業都受了傷。
隻是在他看來,方子業這傷勢,就有些矯情了,就隻是手掛了彩,算得了啥?
……
吳軒奇忽然說:“你知道剛剛你要給那位消防大哥做手法複位,我為什麼要幫你嗎?”
“這還有為什麼?你不拿我當朋友啊?”方子業反問。
“如果真作為朋友,我就應該阻止你再發力,進一步加重傷勢。”
“但是,肉體的損傷和心理的損傷同樣重要。”
“你如果不為他多做點什麼的話,你以後可能會有心理障,但你選擇去做了,他也沒多大事兒,而且你還通過手法複位替他免去了一場手術之災。”
“這樣勉強算是相互救贖了。”
“所以,你也不欠他多少了。”吳軒奇道。
方子業搖頭,道:“欠不欠另說,該道謝的還是要道謝的。”
“你不懂,欠和道謝是兩碼子事!~”吳軒奇語氣嚴肅,而後將頭偏轉向窗外。
“就比如說恨與道歉也是兩碼子事一樣。”
“有些人再如何道歉,我也不可能原諒他。”吳軒奇的語氣蕭瑟,聲音的音色也稍微有點走了樣。
他對之前傷害過他的人,恨之入骨!~
“奇哥,恨就恨吧,愛恨情仇,七情六欲本就是人類本能!~”
“如果連這些都丟掉,那我們還是人麼?”方子業說道。
吳軒奇沒有說話,他之所以剛剛有點破防,是因為他發現與方子業的差距越來越大!
而如果不是當年的那件事,他今天與方子業的差距可能不會讓他感覺到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