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子業和洛聽竹進了彆墅區後,外麵有門鈴聲響起。
“我去!師兄。你坐下休息。”洛聽竹趕忙起身。
“你現在的情況不好出汗的。”洛聽竹道。
她趕忙跑走了。
不過,過了五分鐘,方子業都沒有發現洛聽竹回來,便到了門口,聽到洛聽竹聲音清冷地對李永軍教授說。
“李教授,你現在認錯有什麼用啊?”
“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陳宋院長把外科組交給了你,你的命令方子業他無法拒絕!”
“拒絕了就是抗命。”
“療養院已經派了急診一組過去,你還要方子業也去。”
“他真的符合陳院長定下的規則嗎?”
洛聽竹的聲音擲地有聲:“首先,有孩子的這一條就不符合。”
“再說了,其他人,年紀低於四十歲不能出現場這一條,方子業符合嗎?”
李永軍點頭如撥:“對不起,洛醫生,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的。”
“希望你好好照顧方教授,我當時沒有考慮那麼多。”
洛聽竹繼續道:“你沒有考慮那麼多,但是現場也沒有因為你不考慮就變得不現實。”
“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還是那句話,我和方子業都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會對你怎麼樣。”
“而且,我老公怪不怪你,我無法左右,但是我肯定會怪你!~”
“因為他在療養院裡的作用,就已經超出了大部分人,他已經超過了普通人的貢獻,就對得起他拿的工資,對得起他醫生的身份。”
“如果真的是上麵的調令,方子業可以無條件去現場。”
“但你代表不了上麵的調令,那是你的調令!~”
“現場的情況,也還沒有惡劣到那一步……”
“我和方子業與聶明賢師兄的私交是私交,如果聶明賢大哥因為我不原諒你甚至恨你而與我們交惡的話,我洛聽竹願意承擔這個結果。”
“就算我老公他因此與我生氣,我也無所謂!~”
“我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我相信,如果這一次受傷的是聶明賢大哥,而調任聶明賢去現場的人是陳宋院長,李永軍教授你的心裡也肯定非常難受!~”
洛聽竹說完,閉上了門。
李永軍教授的背影略顯蕭瑟。
方子業也沒有開門去解釋,而隻是給李永軍教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李教授,這隻是一場意外,你無法左右。”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但你我無法左右其他人的想法。”
方子業發完信息,看到李永軍教授低頭看了一陣手機,而後就默然地將手機放進了口袋了,繼續步履蹣跚地走遠了。
方子業隻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神。
人是改變不了其他人的想法的。
李永軍有錯,但也不是自私的錯。
烈日傾瀉而下,光明正盛,不過卻帶不進熱意!
彆墅裡的冷風很足,涼意惹身。
洛聽竹推開門後,笑著道:“師兄,你都聽到了?”
方子業點頭,伸出左手豎起了大拇指:“川渝的女子,果然比較頂!~”
洛聽竹馬上臉色微紅,馬上溫柔解釋道:“師兄,其實如果你真的和我生氣,我還是會在意的。”
“但其實,李教授讓我去,肯定不是為了自私。”
“他隻是想多救幾個人,而且,不管我去不去,李教授的付出,都會讓他獲得榮譽,我去了,他也不會獲得更多。”方子業從更官方的角度解釋。
開玩笑,全國血管外科都知名的教授,出現在恩市,而且還有過既往的現場搶救指揮經驗。
這樣的履曆,即便是放在漢市參與搶救,也沒有人敢逼逼。
全國不會有幾個人比他做得更好!
隻是,事務和任務繁忙,誰都沒有辦法顧及所有方麵的周全。
方子業是嘗試讓洛聽竹站在李永軍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師兄,其實我也受傷了!”洛聽竹忽然語氣正式地說了一句。
方子業聞言,左手馬上一僵。
而後開始動手轉洛聽竹。
洛聽竹挽著方子業的手,笑意盎然:“你看,師兄!~”
“你所說的換位思考,根本沒有用。”
“客觀現實,根本就不可能有那麼客觀的換位思考!~這是事實。”洛聽竹活學活用,直接將方子業之前的勸解打消。
“真沒受傷?”方子業可不聽。
即便是在手術室裡,慌亂之下,也是有受傷的可能性的,隻是不大而已。
“沒有……”
“不行,我們去檢查一下。”方子業把洛聽竹拉進了臥室裡動手動腳起來……
五分鐘後,方子業發出了鼾聲。
他的右手,放在了被子的外麵!~
洛聽竹此刻卻沒有睡意,肘枕著側身看了方子業好一會兒,才沉沉睡了過去……
她也累,但知道方子業比她更累。
每一條生命的搶救回來,都沒有省力的說法,有的隻是彆人花了更多的精力、腦力或者其他方麵的力量,代替了做功。
……
彆墅區,另外一個院子裡。
聶明賢推開了彆墅區的門,而後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
李永軍配備的必然是彆墅,毋庸置疑。
“老師。”聶明賢看到李永軍呆滯地坐在了沙發上,遠遠地喊了一聲。
“明賢,你還沒休息麼?”李永軍抬了抬眼皮,音色蕭瑟。
“我想過來蹭個好的床。”聶明賢學著吳軒奇的樣子,開始安慰人。
“你先去休息一會兒吧,我估摸著,就算是我們起來了,都還有可能陸陸續續地送過來人。”
“這種情況,現場的搜救沒有那麼快結束!~”
“你隨便找一個房間。”李永軍道。
“老師,陳院長說話是有點過分了!~”
“不過方子業對您沒有惡意。”聶明賢猶豫了一下,還是準備幫自己的朋友說幾句話。
“我當然知道!~”
“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動到了陳宋院長的核心骨。”
“可以非常明確的一件事情就是,陳宋院長對方子業非常非常看重,看重的程度比你想象的還要高!~”李永軍回道。
“同樣的,比我也要高。”
聶明賢目光閃爍了幾下,回道:“老師,您來這裡,肯定不是為了爭寵而來的。”
“不管陳院長多重視方子業,與我們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不過方子業受傷之後,對創傷外科和手外科影響都挺大的。”
“本來排的擇期手術也排不了了,就算是我們醒來,療養院的外科也會丟掉一個主心骨!~”
“而且,這一次現場是挺危險的,如果不是那位肖陌把方子業推開,他現在會不會進ICU都不好說。”
“畢竟不同的站位,受傷點也不同。”聶明賢就在現場,所以如實地彙報當時的情況。
現場搶救不是兒戲,也不是功勞簿,你去了就可以給你添上一筆。
“唉!~”
“事在人為。”
“每個人考慮事情,都不可能全麵周全。”
“方子業不去現場,必然會多死幾個人。這是肯定的。”
“其實最好的結果就是方子業平安回來。”
“但世界上沒有如果,也沒有最好的結果,因為比我們所想的最好的結果更好的就是,沒有這一次的火災……”
“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的。”李永軍教授道。
他從昨天晚上就在現場。
已經有省裡麵的專家來後,他其實在上午的十點就可以換班回來了,但李永軍覺得自己還撐得住。
直到,陳宋把他強行叫回,罵他一場。
其實,李永軍還知道陳宋的另外一層意思。
方子業在現場受傷了,他不希望還有人受傷。
既然省裡麵和隔壁市的人都來了,至少不存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療養院該收隊就收隊。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所謂江湖救急不救窮。
療養院不可能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全國各地的各種搶救上。
這些事,自然會有人去做的。
“老師,您也早點休息。”聶明賢去了房間,開始洗漱,而後還給自己的母親發了一條信息。
……
方子業被強行叫醒後,隻覺得天都塌了!
“我爸媽怎麼來了?”
“你們還打電話通知我爸媽?”方子業質問來人。
“方教授,您覺得我們會這麼做麼?”
“主要是您就是恩市人,有人在人群圍觀的時候,就把你認出來了,好像是你的一個遠房親戚。”
“他們就打電話給你爸媽了。”
“叔叔阿姨一開始還不信,所以親自來恩市求證。”
“你在現場的那個時間段沒有接電話,而且未接電話很多,所以可能你沒關注。”
“方教授,現在叔叔阿姨就在外麵……他們不跟我進來,他說沒有看到你,他們哪裡也不去。”
方子業聽了,心猛地一揪。
他忽然發現,李永軍好像也挺混蛋的。
方子業和洛聽竹立刻前後起身。
遠遠地就聽到梁霞撒潑的聲音:“我要看到我兒子,我兒子不出來我不走。”
“我求你們了,你們放過他吧,他還小的……”
“彆讓他再去送死了……”
“他還沒結婚,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梁霞要對門口的保安下跪。
“媽!~”
“媽…我在這裡。”
“媽……”方子業喊道。
之前,疲憊方子業沒哭,檳榔加特辣的辣條方子業也沒哭,受傷沒哭,手術也沒哭。
但這一刻,看著梁霞快要下跪的時候,方子業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
“阿姨,阿姨……”洛聽竹也道。
“小葉,小葉……”梁霞聽到方子業的聲音後,開始往裡撲進,快速地來到了方子業身前後,她的身體有些佝僂。
張著嘴巴,吐著白沫,嘴角拉絲……
“小葉,小葉……”
她看到方子業隻有右手受傷後,開始撲打:“你沒有進部隊,你也不是消防,你去那裡乾嘛?”
“你去乾嘛。”
“你能乾嘛?”
打得很輕。
而後,方南被曬得黢黑的黑臉走近,瞪著眼睛看著方子業,一言不發。
這眼神,這沉默寡言,與當初方子業上新聞後,方南遠赴漢市,在雨夜蹲在角落的眼神有幾分類似。
“爸,媽,我們進去說。”
“我沒事兒……”
“我真沒事兒。”
“我好好的……”方子業道。
“我們不進去,我們不去!~”
“走,我們回去,我們回縣裡麵去工作。”
“我們辭職,我們不來這裡了,這裡要強製執行任務,我們不來。”
“我們就好好地當一個醫生。”梁霞拉著方子業要往外麵走。
“我不要什麼退休金了,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好好的。”
梁霞害怕了。
他以為方子業進了這裡,就是進了特殊部門,所以有了特殊情況就必須要外出執行任務。
“媽,你彆著急,你聽我慢慢說,這一次……”方子業就趕緊拉著自己的父母去了自己的彆墅。
好說歹說,過了半個小時,才解釋清楚。
然後安排他們去客房睡覺,方子業則是去主臥,洛聽竹回到了樓上的‘次臥’,各自補覺……
李永軍本來都快睡了的,看到這一幕,他又開始自責了起來。
啪啪地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子後,低聲道:“李永軍你是真該死啊……”
有些事情,一旦出現,就沒有對錯。
但同樣的,李永軍也看到了——
療養院門口,放開了禁區之後,過來認領屍體或者前來認患者的家屬們的表演——
或喜笑顏開,或劫後餘生,或跳或笑。
或大哭,或大鬨,或坐地撒潑……
“為什麼要送來這裡啊!為什麼不送去醫院?”
“為什麼?”
“我們老百姓就這麼不受待見嗎?明明都受傷了,還要往這個地方送?”不理解的人,開始哭天喊地地撒潑。
家裡死了人,可不管你這裡的技術好不好!
在醫院,多少還有些好的心態。
此刻,已經近乎暴走!~
而這,就是陳宋等人要處理的局麵。
在陳宋原則將療養院的大門大開,接受重症急診的那一刻,就要做好麵臨這樣局麵的準備。
李永軍眯了眯眼睛,心裡沉甸甸的!
“罵人罵的最凶,其實就是你清高得最猛。”李永軍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