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這個方教授還是那麼油鹽不進,他絕對是對我們移植科有些偏見。”出會場時,竇華的語氣篤定,卻又無可奈何。
方子業的油鹽不進,讓他格外懊惱,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想上去抽對方幾耳光。
但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的話,迎接他竇華的肯定是趙宇柱綁著他去給方子業登門道歉、說好話,甚至還要忍受方子業十倍還回來的後果。
方子業是骨科的從業人員,而且已經在圈內聲名鵲起,骨科的前輩,不管是看得慣方子業看不慣方子業的,都會站出來給方子業撐腰。
無端生是非?
骨科的那群木匠可不是好講道理的,如果要講硬道理的話,他們也不虛任何專科的人。
“對方沒有明說,你也不要妄下定論!隨意栽贓,除非你能找到實質性的證據。”
“他大庭廣眾地說了類似的話。”趙宇柱此刻的臉色也有些黑。
“程教授曾經親自去中南醫院拜訪過方教授,都被方教授拒絕了,那時候的方子業還隻是一個主治。”
趙宇柱說到這裡,又歎了一口氣:“一個小小的循環儀,怎麼就搞不出來呢?”
“怎麼他們幾個就可以搞得出來呢?”
“真TM怪了事兒。”
趙宇柱的嘀咕竇華更加無解,略低頭說:“老師,我聽過一則趣聞,不知道到底對不對。”
“去年華山醫院的穀元東院士,曾經也宣布過要研發四肢的微型循環儀,但最後卻無疾而終,還是被中南醫院先提了出來成品。”
“骨科的微型循環儀理念都已經成熟了,穀院士帶隊竟然都沒辦法複刻,難道說,這個技術,除了方子業團隊之外,任何人進入都會被卡脖子?”
肝臟微型循環儀的改良研發,是肝膽外科的程曉平院士帶隊的,距離提出概念到現在,都已經足足過了將近一年,依舊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反倒是國外的一些小道消息說,德國的一個實驗室,略有精進,而且已經發表了文章,隻是陳列了數據區間,並沒有將非常精準的數據呈現於文章之中。
“這個方子業有些不太懂事。”竇華道。
趙宇柱的濃眉一展,背了雙手,收回怒氣,語氣刁鑽;“竇華你就是這麼看方子業的?這是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竇華聞言低下頭,搖了搖頭:“沒有。”
“老師,我是站在我們的角度,覺得他可惡。”
“但如果站在方教授自己的角度,我覺得他挺精明的。適可而止地紮穩自己的馬步,紮穩自己的腳跟。”
“但就是…”
“老師,我們是移植科啊!~”竇華道。
目前,移植科的手術技術完全沒毛病,如果要在這個專科占領先機,更重要的就是器官供應源。
如果可以擴寬器官供體和受體之間的時間差,那麼他們就可以挽救更多的患者,讓更多的患者可以在自己的科室康複起來。
“還好你還是懂點眼界的,我沒有白教你這麼多年。”
“我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方子業對我們移植科多少有些偏見。但我也沒有證據。”
“即便是有證據,也拿他無可奈何。”
“隻能是他願意。”趙宇柱道。
竇華聞言一愣:“為什麼呢?”
趙宇柱抿了抿嘴,欲言又止:“沒有為什麼,反正你記住這一點就是了,死記住。”
如果趙宇柱沒有記錯的話,程曉平教授不再出麵勸說方子業的原因肯定比較敏感,甚至是雷池的邊緣。
趙宇柱就算是再想進步,也得為自己的安全考慮。
現在可以肉眼看到的是,方子業在骨科的骨腫瘤標準化治療方案前,將有重大突破。
這個時間點你在方子業的身上走歪門邪道,讓他移情彆戀,不管是被方子業的老師查出來,還是被其他人發現,捅你一棍子,你屁眼破了都隻能自認倒黴。
在絕對的大方向和大局觀麵前,華國業不會那麼糊塗!~
……
“劉老師,其實我很失望,也很失落。”吃完飯,方子業大大方方地麵對劉煌龍而站,語氣嚴肅,略冷清。
劉煌龍注意到方子業清秀夾雜著些許沉重的臉龐,雙目清明卻暗帶失色,輕輕地低下了頭。
方子業繼續一邊鍛煉右手的抓握,說:“劉老師,以我的性格,我寧願相信是吳軒奇背刺我,我也想不到劉老師您會給我挖坑。”
“而且您的手法與我師父又不一樣,因為你們的目的驅動不同。”
方子業給了劉煌龍麵子,卻又沒完全給麵子。
“唉…”劉煌龍喟然歎了一口氣。
“小方,今天的事情,我不想過多的解釋,的確是我沒扛住壓力。”
“或者說,當我選擇走了某一種便利的時候,這條便利小道上的一切相隨,都會一直牽絆著我。”
“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我沒辦法。”劉煌龍的表情不變,隻是聲音略顯蕭瑟。
有些話他不能明說,即便是沒有六耳,也不能說,就怕說成習慣。
終究說起來,還是自己的嶽父,對方子業的認可和信任程度,相形之下,還是隻會覺得方子業是一個小輩,看不清前路大道,走的依舊是他視野裡的小路。
這種觀念,劉煌龍都沒辦法改變,因他曾多次依托於人。
華國是一個人情社會,劉煌龍去往外走人情的時候,就必然要允許人情走進,否則就會斷檔形成反彈,把他崩得一塌糊塗。
劉煌龍有難言之隱,方子業也不繼續糾結。
這是劉煌龍的路,他必須要作的抉擇。
“劉老師,我們各論各的!”
“如果那位老師真的在什麼地方幫了我,您可以直言,我可以想辦法去感謝,但不是聽人擺弄。”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至少那位老師沒有站在我的麵前,為我鋪路規劃,所以,他擺出來的梯子也好,借來的梯子也罷,我也不可能順手就上了。”
“我一直以來,都很敬佩劉老師您的能力,也一直將您當作老師看待。”
“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我不想牽涉進其他專業是因為我的底蘊不夠,我的視野不夠,我對這個世界的理解還不夠,所以我必須堅持我視野裡的東西。”
“而不是從宏觀的角度,聽彆人說哪裡好,我就去往哪裡鑽,如果真的如此的話,我也走不到現在這一步,希望劉老師您可以理解。”方子業坦誠心扉。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的程曉平教授,是劉煌龍帶到方子業的麵前的,那一次劉煌龍的確不好拒絕。
這一次,劉煌龍可能依舊沒辦法拒絕,因為劉煌龍都不需要把趙教授帶到方子業的麵前,隻要給方子業一個舞台,他自己出麵詢問。
“好!~”
“子業,我確定我記得非常清楚了。”
“我也肯定你的堅持才是對的。”劉煌龍麵色歸正,吞下了一切五味雜陳。
他不敢輕易轉變,也不能輕易轉變,但也要學著去嘗試。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但如果這個老人的認知麵沒辦法在任何情況下都給你兜底的時候,你就得學會自思,而不是繼續秉持著捷徑,無腦聽話往前衝。
“謝謝劉老師能理解。”
“我先回去了,一會兒還要去康複訓練,不然聽竹的電話該到了。”
“哦,對了,劉教授,周彥教授說他還想在現場多聽一會兒,但是他不想摻和問題,他最近有其他任務,希望劉老師在便利之下,不要牽扯他進來。”方子業又補充了一句。
周彥教授來了療養院,做了手術,也跟著方子業的團隊探討了一些東西,但他畢竟是手外科的專科醫生。
最近一年微型循環儀發展如此迅速,他若不及時更新自己的認知的話,很可能就會被甩到身後,所以周彥教授要留下來繼續聽講。
“子業,我們手外科的這位周教授,一直神龍見頭不見尾,我上一次見他,還是我去湘雅醫院學習的時候了。”
“我可不敢拉他下什麼水,這個人有古怪。”
“迄今為止,這位周教授,至少送進去了十個教授?!~”
“誰招惹誰倒黴啊。”劉煌龍雙手食指對合交叉。
“送進去了十個?”方子業愕然一愣。
“這是啥意思?”
劉煌龍搖頭:“我要是知道的話,我估計大概率也得進去了。”
“你得小心點,千萬要防備這位周教授是以其他的名義來踩你點的。他特彆擅長數據分析,包括但不限於學術論文數據造假、經費賬本造假等各方麵醫學相關。”
“有人說,他是衛生健康委員會係統裡紀委在外行走。”劉煌龍提點道。
臥槽,這位周彥教授不會真是奔著我們來的吧?
活體實驗?!
方子業點了點頭,內心閃過這些念頭但並未慌張,與劉煌龍彆過。
而後趕去了隔壁的臨床康複區,開始了新一天的電磁療法……
洛聽竹小心給方子業掀開紗布後,仔細地清除了表層的“金瘡藥”,再看縫線,已經是刻進了方子業的皮膚表層。
縫線所過,之前的傷口所接處,僅有一條非常非常淡的白線,沒有絲毫的疤痕。
“師兄,可以拆線了,這傷口恢複得未免也太好了。”
“這縫線都鬆弛了,組織對合度堪稱完美,難道真的是陳醫生給你調的金瘡藥?”
“其實前天就可以拆線了。”洛聽竹抬頭道。
方子業天天做功能鍛煉,天天都要打開,可洛聽竹和方子業都是現代醫學的,因此非常堅信手部的傷口,術後911天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