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方子業幾乎從來沒有接到過騷擾電話,全都是正經電話。
“哦,好,我到時候看看也能不能找人弄這麼一個。”袁威宏是真的有點羨慕方子業了。
也是今天,他才徹底明白,去年劉煌龍在創傷外科所麵臨的壓力,那時候整個鄂省還隻有中南醫院才能做相對完美的功能重建術,壓力麵肯定更廣。
“我們醫院的高乾病房裡,也收治了一些病人,所以後續可能會有一些轉診來我們科室的患者。”袁威宏這般說。
“師父,我不是仇富,也不是仇權。”
“隻是醫療資源應該是相對公平公正的才好,就比如說現在,我在病房裡,就看到了一些家境一般,但運氣比較好,也約上了來手術的患者。”
“這樣就挺好的。”方子業解釋道。
方子業可以做手術,每個手術日最多也就是兩三台功能重建術手術,如今的毀損傷保肢術已經不需要方子業親自去上。
工作量並不大。
隻是方子業不願意當一個被彆人管控的玩偶或者‘寵物’!
“理想是好的,但其實麵向麵一大,功能障礙的患者非常非常多。”
“這個缺口啊,如果沒有十年甚至十幾年時間去消化,根本消化不過來。”袁威宏回道。
“就算是現在,其實也不可能完全一碗水端平,比如說院內的一些其他同事要給自己的親戚預約一個床位,找你來加個號,你不還是得應麼?”
“排隊歸排隊,但其實他們還是變相插了隊。隻是插入點的時間長短不一樣。”
方子業聞言笑著道:“師父,既然都是賣人情,那還不如我們自己賣。”
“我們是加班坐門診。”
袁威宏忽然神秘道:“你回來之後,手外科約功能重建術的患者比之前至少少了百分之七十。”
“劉煌龍最近私下裡發過脾氣。”
方子業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便玩笑道:“菜就多練。”
“去你的。”袁威宏也跟著笑了起來。
什麼是江湖地位,什麼是江湖名望,最近發生的事情,就把這兩個字演繹得明明白白。
劉煌龍在中南醫院經營了一年多,重新進入到了鄂省手外科的頂級圈子,但依舊比不過方子業的一個名字。
因為可以非常詳細了解功能重建術的人,大多都知道方子業的存在,方子業的名字刻在那裡,就是劉煌龍永遠都繞不過的山峰。
這就是搞原創的好處了,彆人都更加信任方子業。
當然,也信任得對。
“師父,晚上您想吃點什麼?”方子業問。
“真沒事兒?”
“沒事兒。”
“沒事兒你上周四下午三點二十分,你在病理科標本室和竇新元聊了二十七分鐘?”袁威宏還準備了許多細節性的問題。
“那是竇教授找我有事。”
……
一日後,經過了一天手術日的方子業依舊覺得十分疲憊。
對手術熟練歸熟練,但熟練隻會讓手術做得更快,而不會減少整體手術的工作量,隻是在更短的時間內,將工作量完成。
體力、精力的消耗是既定的,隻是現在的方子業不需要有那麼多腦力消耗而已。
做完手術後,方子業依舊慣例地帶著人回了病房,看了一眼術後的病人,看到他們的狀態都還好之後,才一邊擠了免洗手消毒液離開病房。
偏頭道:“源培,你記一下,今天這幾台手術,手感比較好,如果他們的狀態可以,後天也就是周四就開始進行功能鍛煉。”
“下周一出院。”
李源培都見怪不怪了,今天早上方子業就趕了幾個病人回家,空出來的床位又馬上住滿;“你是老大,當然聽你的,你師父都聽你的。”
“晚上一起出去吃點不?”李源培建議。
“好啊,你叫人,我出錢。不要帶酒,我晚上還有視頻會議。”方子業非常大氣。
“謝謝方老板。”李源培非常開心。
有人請客吃飯還不好?
適時,方子業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去喊人了。”李源培立刻開溜。
方子業拿起一看,笑著道:“劉老師。”
劉煌龍的語氣頗為糾結:“子業,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明天來我們科室做幾台手術啊?”
“啊?劉老師?您不需要邀請我做手術的吧?”方子業沒有拒絕。
“是這樣的,子業,你上次不是提醒了我,閉孔神經的單純功能重建,要選擇大口子麼?”
“我也是好奇心做了怪,到底做小口子會出啥事,有什麼難度。”
“我研究了好久,我才在八月底開始操作,然後勉強下了台,現在病人的康複情況不是很好,所以我決定還是二進宮……”
方子業聽完咳嗽了好幾聲:“不是?劉老師,我都特意打了您的電話啊?”
“您鑽這個好奇心乾嘛?”
閉孔神經的單純功能重建,方子業以前也覺得比較簡單,可在療養院裡做過一例後,差點沒把方子業做得欲仙欲死。
所以,結束之後,他第一時間就決定,以後要做大口子,而且也第一時間給劉煌龍打了電話。
“你要是不打這個電話好了。你必須負責。”劉煌龍幽怨說。
方子業:“……”
“好,我過來看看吧。”
掛斷電話後,方子業道:“該死的求知欲和勝負欲……”
不過,從另外一個層麵,方子業還感覺挺爽的,像劉煌龍這樣的天才,如今也有求他去做手術的時候。
這種成就感,一般的手術、一般的經曆都無法彌補這種空白。
隻是,方子業還沒有美滋滋多久,陳希薟就給方子業發來了微信信息。
“方醫生,我爺爺終於確定要退休了,退休的時間就是十月份。”
“我爸把屬於自己的股權也都賣了出去,陸陸續續地開始變現了,我媽媽她……”
與陳希薟的聊天界麵,全都是陳大小姐的分享,方子業一句都沒回過。
這一次,方子業依舊沒有回複。
直接把手機一收,權當作沒有看見……
陳廣白這時候出賣股權,交代自己的位置,何嘗不是一種急流勇退,如果繼續待下去,他都有可能進去。
不過方子業覺得比較好奇的一件事就是。
既然陳宋和陳廣白兩人都已經決定內縮了,那麼中南醫院病理科以及省人醫的病理科突擊檢查,是誰搞出來的呢?
這個問題,方子業找不到答案。
……
翌日。
手外科,手術室。
方子業查完房進手術室的時候,劉煌龍等人全都已經全副武裝……
劉煌龍的聲音從隔壁傳來:“.閉孔神經在這裡打了個死結。“方子業湊近觀察窗,看見無影燈下泛著珍珠光澤的神經束,在顯微鑷尖下痙攣般抽搐。
推開手術室門的瞬間,冷氣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劉煌龍轉頭時,額頭的汗珠順著透明麵屏滾落,在一個小碩士綠色無菌手術衣上洇出深色圓點。
“子業,你來看這個。“他側身讓出顯微鏡,鑷子尖挑起一段腫脹的神經。
方子業俯身時,鼻尖幾乎碰到目鏡。視野裡,淡黃色的神經纖維扭曲成麻花狀,外膜下隱約可見暗紅的淤血。這讓他想起上周在解剖室處理的特殊標本——那個因長期注射激素導致神經變性的富豪。
“準備顯微剪。“方子業伸手,巡回護士精準地將器械拍進他掌心。鎢合金的涼意滲入皮膚,他突然注意到患者大腿內側的舊切口:三公分長的淺痕泛著粉紅,像條休眠的火山帶……
“子業,病人的片子和病曆都在那裡,你先看一眼吧,雖然沒有大毛病,但也有一些小問題。”
“而且,子業,我最近在門診,又陸陸續續地發現了一些其他的問題。”劉煌龍道。
方子業走向了閱片器方向:“劉老師,您就彆吊胃口了吧?”
“我在坐門診的時候,發現有一些患者,是做了功能重建術後,過來再次求診的。”劉煌龍道。
“效果不太好?”方子業偏頭問。
“嗯,功能重建術經曆了一年多的發酵,如今漸漸地從我們這一級醫院轉去了地級市醫院,有一些自覺得非常強力的地級市醫院,比如說民大醫院,都在嘗試和摸索。”
“隻是,嘗試和摸索因個人能力的差異,容錯率不一樣。”
“或許未來的一段時間,我們這些醫院,除了要做功能重建術,還要做功能重建翻修術,不知道這種術後的患者,還有沒有翻修的機會。”劉煌龍謹慎道。
方子業把片子往下放,平視向劉煌龍的眼神:“劉老師,這地級市醫院做的手術,效果到底怎麼樣啊?”
功能重建術和毀損傷保肢術,都需要一定的準入門檻,並不是達到了準入的門檻,且達到了門檻隻代表你有這個能力做,並不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方子業沒有這樣的煩惱,是因為他的基本功很早就到了5級,底限有非常高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