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地看向方子業,目中有一種彆樣的光芒閃爍。
陳宋依舊不答話,方子業也就暫收了這個話題,反而轉向了談心:“陳院長,我從醫的時間並不長。”
“但在這條路上,我畢竟是走過來了,自己走過來的路,也就是我自己的經曆。”
“我個人目前有一些淺見,那就是,醫學之經要,從來不是中醫和所謂的西醫之爭,更不是民間醫學與現代醫學的爭論。”
“以前,我相信一點,那就是不管黑貓白貓,隻要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但最近我倒是覺得,我們不應該用現代醫學的理論去暴力地結構傳統醫學,也不應該用傳統醫學的理論,對現代醫學進行暴力地概括歸納!~”
陳宋繼而反問:“一不解釋,二不歸納,兩者怎能產生聯係?”
“沒有聯係,那麼永遠都隻會相互孤立。”
陳宋是很想將兩者聯係起來的,他更講究實用性。他也信任實用性。
方子業說:“陳院長,我所說的是,不用暴力的方式去解構和歸納。”
“並不是不去解構,不去歸納。”
“就好比,我也在療養院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會發現,陳院長您在中醫科那邊,開方、施針等完成後,即便是後續的隨訪,也是針對性地隨訪原有的病證是否解除,而不會去在意其他再發的跡象。”
“這就表明,中醫的運行底層邏輯,就是相信了一點,中藥無害,中藥的湯劑、針灸等治療形式,隻會對證治療,而不會伴發其他的後遺症。”
“但現代醫學做得比較好的一點就是,我們會用統計學的原理,對幾乎所有用過一種藥物的所有患者的後續健康情況進行隨訪。”
“最後會得出來一些大數據模型下的,可能藥理作用的推測。”
“比如說,內分泌科的醫生發現糖尿病患者中的腫瘤發生率遠遠低於普通成年人,是因為二甲雙胍的作用。”
陳宋佯怒打斷道:“方教授,你還是想和我說,中藥可能致癌的問題!~”
方子業接著保持沉默。
雙目平靜地看著陳宋的表情變化。
陳宋表情中的慍怒逐漸消散,接著搖了搖頭:“方教授,雖然我不清楚你發現了什麼,但希望你不要深涉這個雷區。”
“這個雷區,跑不動的。”
方子業也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在成了精的陳宋麵前隱瞞,除非自己就不開這個頭。
“為什麼啊,陳院長?”方子業問。
“沒有為什麼,你不是從事我們傳統醫學的,所以你不需要懂。”
“我隻能說,一旦你被扣上了帽子,那麼你就會非常麻煩,也會非常被動。”
“以你的發展前景,你沒有必要去沾惹這個腥臊!~”
“更何況?”
陳宋又搖了搖頭。
他看到方子業的目光絲毫不動後,改口道:“我就知道,讓你做這個副院長是沒有選錯人的!~”
“不信權威,即便是我對你說的理由,你也不會全信,就隻講證據。”
方子業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堅定地說:“陳院長,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可能還是年輕了些。”
“沒有遭遇過太多的毒打,因此不知天高,也不知道地厚。”
“我既然知道了,也會想辦法去做一點事!~”
“肯定沒有敢闖得頭破血流的勇氣,但心裡會一直記著這種事的。”
方子業就是這樣的人。
不知道則罷,一旦知道了,就是會心心念念。
包括之前的骨腫瘤與微型循環儀的聯用。
他雖然在中南醫院拒絕了那位母親,但實際上,她來找方子業求診,就出現在了方子業的生命裡。
即便是方子業再如何用橡皮去擦拭自己的經曆,都抹除不了這一段痕跡,就會讓方子業心心念念。
所以也就有了後來的骨腫瘤與微型循環儀的化療聯用。
這不是愧疚,而是遇到事情就想解決辦法,見招拆招,也是方子業自己的處世哲學。
“你去休息吧,方教授!~”
“我相信,你會擁有一個隻屬於方子業的時代。”陳宋給了方子業最高的評價。
方子業回道:“陳院長,每個人所歸屬的都是自己的時代。”
“沒有對錯和貴賤。”
……
方子業從陳宋的診室裡錯步離開,在診室的門口,方子業再次看到了陳希薟的母親鐘菱!~
“方教授,陳希薟給我說了,說我們給您的診金您不願意接受。”
“那這樣好不好,這個盒子您收下,裡麵裝著的是山下院子裡的鑰匙。”
“那裡更加清淨,距離療養院也不遠。你以後若是來恩市工作時,就放心的住。”
“阿姨隻是不算你的房租。”
“更重要的是,裡麵有一些我公公未整理完的卷宗、醫書等。”
“而以他的狀態,目前肯定是不適合再繼續做這種事了。”
“因此我與廣白商議後,決定把它們交給你。”
“未完則未完已!~”
“有方教授您作為借口借居於此,我公公以後也不會心念著再過去的事宜了。”
“隻是租住而已。”鐘菱道。
聽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對,好像又沒毛病。
鐘菱和陳廣白為了避免陳宋再去山下的院子裡發光發熱,直接把院子的使用權給轉了出去,以後方子業就是租客,算是“有主之物”!
陳宋再去,也得好好思量一二,這就斷了他的念頭。
“那就謝謝鐘老板了。”方子業審議了一下,道。
鐘菱道:“那個院子裡,我隻會留守兩位阿姨和兩個保安,保安是負責日常的安全,阿姨負責日常打掃和做飯。”
“他們也會在院子裡開夥食,都是恩市本地人,你要是想吃些什麼,儘管吩咐就是。”
“院子裡有客房廂房正房八九間,應該也容得下方教授您的朋友們和學生們住了。”鐘菱再次提點了一句後,就把盒子遞給了方子業。
“謝謝鐘老板!~”
“請問陳老板休息得還算好麼?”方子業又問。
他其實都不知道現在該如何與陳廣白和鐘菱等人相處,以前他們兩個是商人,但現在,陳廣白和鐘菱又把原有的公司轉讓了出去。
鐘菱點了點頭:“還行,現在也還在睡。”
“方教授您也肯定很累了,再去歇息一下吧。”
“您在中南醫院的假條,我和廣白已經讓宋主任給您走完了審批流程,不會影響到您的正常工作的。”
“隻是希望方教授您還可以再待兩日,等我爹的情況安穩後,您再回去主持工作!~”
“這樣也好!~”
方子業彆過鐘菱後回到了彆墅區,才打開了鐘菱所送的菱形盒子。
隻是,隻有這時候,方子業才發現,自己是被鐘菱給騙了,裡麵根本就不是下麵院子的鑰匙,而是三枚十分彆致的銀針。
配有一條絹紙,打開後上書:“方醫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銀針三枚,儘力而為。”
“陳廣白!~”
洛聽竹也看到了這條留言,愕然地看了看方子業,嬉笑起來,格外難為情道:“師兄,這好老套路啊!~”
方子業把盒子重新蓋上:“老套歸老套,但這肯定是我從出生到現在,積累到的最強人脈!”
“沒有之一。”
方子業才把盒子收起來,聶明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裡麵傳來吳軒奇的硬朗的聲音:“方子業,快過來裝bio!~”
“不,請客、喝酒、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