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教授如此不近人情麼?”劉唐反問。
“劉老師,如果三期臨床試驗過後,我非常樂意與劉老師您請教,但三期臨床試驗內!”
“任何多餘的元素都不能摻雜,這是我對我所學的知識體係的敬畏,也是我對未知唯一可以保持的態度。”
“所以,對不起,劉老師。”方子業不再多廢話!
“嗯~~~~”劉唐在電話的另外一頭,狠狠地憋了一口氣,仿佛被人踩住了脖子。
方子業可以想象劉唐此刻的表情有多麼難看,心情有多麼難受。
但沒辦法,這就是彆人掌握了核心技術和主動權時,你身為局中人必須要麵臨的‘困境’!
如果這一次,是湘雅二醫院研發出來了微型循環儀與化療儀器的聯用,可能現在的中南醫院骨病科等人,就得聯合中醫組的人開始在科室裡進行中西醫結合的治療。
你不服,他就舉報你。
因為臨床試驗的核心標準,是湘雅二醫院指定,是劉唐教授負責整體框架並進行上報,任何在框架之外的,都是臨床試驗過程中的另類。
“唉……~唉~~~”劉唐教授緊接著長長歎了一口氣。
“方大教授,你贏了。”劉唐終究是不敢放下這第一批進入到臨床試點的資格!
一步失先,必然是步步落後。
這一次,湘雅二醫院能夠進入到第一批臨床試點,其實就已經占據了地利優勢。
全國,目前僅有華中地區有兩個省進入到了一期臨床試點,京都和魔都,也分彆隻有四家醫院進行一期臨床試驗。
其實想進入到一期臨床試點的單位非常多,但僧多粥少,都是方子業自己選定的。
“謝謝劉老師的體諒。”
“這裡麵沒有我們的輸贏,其實一切都是患者的輸贏。”方子業的話還是說得非常漂亮的,但這也是方子業的本心。
如果沒有方子業離開中南醫院之前的那位‘骨腫瘤患者’母親的‘謾罵’,導致了方子業的念念不忘,方子業或許也想不到微型循環儀可以與骨腫瘤的化療聯合起來。
“方教授,希望你以後一直都可以秉持今天的本心。”
“我會記住你的教訓。”劉唐教授回得也不客氣,肯定是生氣了。
但即便是劉唐教授生氣了,方子業也必須要這麼做:“謝謝劉老師的鞭笞,我也希望我可以一直秉持本心。”
“如果真有一天我做不到這一點的話,那我肯定已經不在這一行混了。”
麵對特殊人群,就得采用相對最極端的方法。
方子業知道自己肯定會被人盯上,劉煌龍絕對不是第一個盯上自己的人,自己之前舉報的十幾位教授,他們早就盯上了自己。
所以,方子業可以‘大放厥詞’!
如果真有那一天,方子業自己想要在行內混,都肯定混不下去。
這是每個人往前走,都必須要麵臨的抉擇。
越是往前發展,遇到的艱難坎坷就越多,而你在處理這些難題和抉擇時,就肯定會得罪人。
掛斷了劉唐教授的電話後,方子業也眯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口氣,這才將內心的情緒全都擠走。
而後繼續麵無表情地給蘭天羅發信息:“天羅,我已經給湘雅二醫院骨病科的劉唐教授發過信息了。”
“將之前二醫院所有的臨床病例進行整理,上報給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以及科技部的質量管控處,取消今日之前的所有的臨床病例參試資格。”
“後續的參試病例,進行嚴格跟蹤,你可以從科室裡調人手過去幫忙,常駐湘雅二醫院的骨病科,不用怕得罪人。”
“如果劉唐教授他們對我們的師弟或者是你不遜甚至有其他侮辱性、攻擊性的言辭和動作,直接離開,走上報解約和取消臨床試點的程序!~”
“搜集並整理好一切證據。”方子業是用文字的形式發給蘭天羅的,就是怕蘭天羅這會兒正在醫院裡辦公,不方便接聽。
閱讀速度是遠勝於打字速度的,蘭天羅很快就回複了一個OK的手勢。
這般後,方子業才放下心,跟進了手術室裡。
此刻,手術方才開始進行,不過即便方子業不在,袁威宏也已經帶著秦葛羅與李諾二人正常開台。
方子業進後,繞著手術室看了一圈,而後又有條不紊地坐在了手術室的閱片器前,開始環顧整個病例以及手術內容。
綜合審視袁威宏、秦葛羅以及李諾等人目前的水平,尋找合適教學他們的操作契機……
所謂教學,就是因材施教。
手術教學,作為教學者,就必須要拆析整台手術,將其嚼碎了,在合適的操作步驟中,以合適的方式投喂給每一個學習手術的人,將學者的能力提升起來。
教學醫院,很多教授要做的事情,就是這些。
這更加無形無線且無麵,或者有時候教授忙起來,連做教學的時間都沒有。
方子業並未給袁威宏等人說自己與湘雅二醫院骨病科的劉唐教授吵架的事情。
說了也沒用,二是沒有必要。
現在的這些事情,都需要自己正麵麵對與評估,說給了袁威宏聽,袁威宏也隻能給建議予以參考,而沒辦法替自己作抉擇。
……
大概十一點整,手術進行到了最最最關鍵的步驟時,方子業才開始上台。
李諾在等候方子業上台的時候,輕聲笑道:“威哥,你說憑啥啊?”
“我們科這麼多教授都做毀損傷術後堅硬的功能重建術,手外科的劉教授,宮家和教授都在做,為什麼子業做出來的手術質量,就是更好一些?”
“在數據統計的過程中,子業操作過的功能康複率,就會比其他的患者會高出來百分之十左右?”
“這可是極限的百分之十啊?”李諾的表情被口罩遮擋,但他的眼神充斥著迷茫和震驚。
要說宮家和教授沒來之前,袁威宏等人的操作比不過方子業,那還稍微可以理解。
但宮家和教授來了,差距依舊還有百分之十。
袁威宏聞言搖頭:“這就要問子業了,其實我也想了許久。”
“或許就是基本功的功力不夠吧!~”
李諾接道:“我們不夠,宮家和教授的功力也還不夠啊?”
據李諾所知,宮家和教授也有國手級技能,但看不出來具體是哪一種品類,宮家和教授也不會明言。
秦葛羅聽到這話後目光則是在方子業的身上閃來閃去。
類似的問題,他也不止一次思考過。
隻是最後揣測出來的可能性,讓秦葛羅完全不敢想象。
方子業做過手術的患者,術後的功能康複率還會比宮家和教授操作的術後患者更高。
要麼就是方子業的綜合水平遠超宮家和教授,要麼就是方子業的關鍵技能遠超宮家和教授,到了傳說的不可思議之境。
這兩者,不管哪一種,都是足夠駭人聽聞的。
‘國手’級技能是現世專科之巔峰,那麼傳說境界的技能,那就是曆史專科之巔峰,可以媲美曆史上鼎鼎有名的外科頂級大佬了。
在宮家和教授所在的層次,術後還想要再提升百分之一的康複率,那都是千難萬難的。
“師父,先做完手術吧……”方子業對此,也懶得解釋。
他的能力又不能直接複製給其他人,否則的話方子業就可以量產國手級高手了。
說出來自己的真正能力,隻會被彆人覺得是吹牛,或者就是讓其他人羨慕得五官變形、繼而(名詞)發紫。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卵用。
“嗯,好。”袁威宏點頭。
袁威宏對方子業的個人能力,會稍微有一些了解,所以,他也不希望方子業成為拉仇恨的首要目標。
中南醫院能出方子業,是意外因素,也是中南醫院的創傷外科以後如果要起飛的絕對關鍵。
錯過了方子業,可能百年甚至兩百年之後,中南醫院的創傷外科,都彆想站上國內的頂級梯隊。
方子業開始接手後,不僅開始操作,而且又開始了細致的講解,對每一步操作進行具體入微地解釋。
操作的基本功到了袁威宏這樣的境界,單純的重複已經沒用了,必須要深入地去體會。
而且,還不能直接說透,說透了,袁威宏就會想著去模擬,越是模擬,就越是達不到那種境界了。
方子業也不知道袁威宏最後的基本功可不可以突破到5級,他隻能努力,袁威宏也隻能努力,剩下的,就隻能交給天意。
……
做完手術後,方子業推卻了一切飯局,開始老老實實地去了省人醫的骨腫瘤專科進行現場踩點與數據搜集!
對骨腫瘤專科的參試患者的一切數據進行全麵搜集,目前進行的依舊還是在院患者的數據搜集。
方子業雖然沒有宣揚自己造訪省人醫的骨腫瘤專科,但方子業坐了一會兒後,省人醫骨腫瘤專科的教授和副教授們都到了科室裡。
這些人應該是在樓下會過麵,組隊魚貫而進,為首的就是陶海業教授,他身著白大褂進門後看到方子業麵前有茶水,暗中給值班的小碩士點了個讚。
“方教授過來視察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這是打算嚇死我這個有心臟病的老頭啊。”陶海業教授走進後就開始伸手與方子業對握,語氣略顯埋怨。
方子業忙起身轉步,知道自己是沒辦法安心搜集數據了:“陶教授,我剛下了手術,時間也不早了!”
方子業與陶海業對握後,特意看了看時間,“這會兒都八點一十了,我到科室裡都七點三十一。”
“這是已經下班的點,就不敢叨擾諸位老師了。”
“陶老師,您這個視察二字,說得我是誠惶誠恐,要是被我們醫院的杜老師聽到,可能會揪我耳朵的。”省人醫的骨腫瘤專科發展得比中南醫院的骨腫瘤專科更好。
如今與腫瘤中心形成了協作,腫瘤中心有六個病區,人才眾多,實力強橫,可以穩居全省前三,僅次於協和醫院與同濟醫院。
“杜英山沒把你供起來就不錯了,還敢揪你耳朵?”
“李冬青老教授要是知道了,肯定能把他吊起來。”陶海業開著玩笑。
方子業的出現,使得鄂省的骨腫瘤專科的原有結構即將發生巨大的變化。
方子業首居奇功!
“那被揪了耳朵也疼呀。”
“陶老師、宋老師、袁老師,各位老師……”方子業一一點頭示意。
不過比較尷尬的就是他隻記得住省人醫的正高,對於副教授一級,沒有特彆關注。
靠近方子業比較近的一位老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曾岑,方教授還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你一個大教授喊我老師,我才是真正的誠惶誠恐……”
眾人又寒暄了一陣後,才紛紛各自落座。
與此同時,方子業身前的茶杯與茶葉也配齊了,茶葉換成了更高級的好茶葉,不是普通研究生可以接觸得到的。
副教授們與主治親自開始整理資料,陶海業、宋啟斌以及袁中衛三位教授則是與方子業陪笑。
“不知道方教授對我院的入試患者的納選標準和診療方案,可有何指示?”
“我們科室可是有專人與方組長您對接的。”陶海業將方子業的稱呼轉為‘組長’!
意思就是,現在我們都聽令於你,你統籌全局。
“陶老師,不敢,我就是隨便過來看看。”
“不然,我這個組長也沒辦法交差啊,我看了一些,都非常好,也學習了很多東西。”
“有一些是文獻上都查不到的,細細體會下,會更加精妙。”
“陶老師你們是真有藏私啊,這些東西都不發出去。”方子業雙手累疊於腹前,拍了一記馬屁。
陶海業聞言,淡然一笑,抿嘴不言。
袁中衛教授則道:“方教授,這骨腫瘤科研和化療方案,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千變萬化。”
“也不是是個方案就可以發表成文章的,都是以原則為模版,各家自成一派。”
“沒有個十年二十年的積累,目前還沒有人敢打破傳統的化療規則。”
“細微的變化,是發表不出去的。”
“想來方教授對我們骨腫瘤的了解還是不深,厚此薄彼了。”
“方教授這馬上就要成為我省骨腫瘤學組的常務組委了,這可不興不管事啊!~”
袁中衛也非常會說話,一句話恰到好處地拍在了方子業的心窩子裡。
這一次的骨腫瘤專科的治療革新,中南醫院固然是吃到了最大的蛋糕,導致省內的排名重構。
但省人醫也這裡麵,吃到的地利優勢也不小。
按照眾人的預測,以後骨腫瘤專科,百分之百會在十五年之內,形成以中原地帶為核心,向四周發散輻射的局麵。
徹底打破京都、魔都的東北統治局麵。
所以說,就算是省人醫在全省的排名更低了,在全國的綜合排名會相對更高。
以後,大家的病源更多,擁有的優先級課題也更多,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和科技部予以的資源偏移也會更多!
這是方子業把蛋糕做到了足夠大!
宋啟斌教授麵相沉穩,也可能不愛說話,隻是點頭之後,就又把說話的權限讓給了陶海業教授。
陶教授道:“方教授,袁教授所提,可不是在故意奉承,我們骨腫瘤學組在全國成立分會的事情,迫在眉睫。”
“方教授務必要多多費心才是。”
方子業聽了,也點了點頭:“陶教授,我一定儘力而為,但出大力氣的肯定還是陶老師你們。”
“我最多就是一個小小的扳機點。”
陶海業忙回:“這扳機點可沒有那麼好當,雖然我們骨腫瘤學組目前隻是缺了一個契機,但這個契機什麼時候才遇到,可是很有說法的。”
“還是希望方教授以後,可以多多在骨腫瘤專科深入浸.淫一些,為我們骨腫瘤學組再多做一些帶動。”
“我們這些人,都願意跟著方教授您,一起多做一些事情的。”
陶海業等人的視野,與杜英山等人不同。
他們知道方子業鐵定是中南醫院兄弟單位的人,挖不走,那就隻能靠攏‘加入’!
這會兒,就是彰顯關係親近的時刻。
歸根結底,中南醫院與省人醫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中間有一個漢市大學牽線搭橋。
方子業所在的中南醫院骨腫瘤專科有什麼動作,以後最先要聯營的還是省人醫。
當然,陶海業還相信,以這個優勢,再加上目前省人醫對比中南醫院骨腫瘤科的優勢,以後誰是大哥誰是二哥還是未知數。
隻要挺過中南醫院骨腫瘤專科超速發展的前麵幾年,後麵還有趕超的機會。
陶海業等人不著眼於未來五年,而是規劃了未來十五年!
“陶教授,您客氣了。”方子業回道。
“陶老師,方教授,資料都準備好了,方教授您是自己看,還是我們去示教室彙報一二?”曾岑客氣問道。
陶海業很自然道:“把茶杯端過去啊?”
“你平時都是這麼彙報工作的啊?”
“方教授目前是臨床試驗課題組的組長,我們都是組員,按照最正規的流程彙報,平時我們課題組該注意的點,都必須提到。”
“方組長可是基礎科研裡的大拿,不要貽笑大方了。”
陶海業是漢市大學係統內的,所以對方子業的超然戰鬥力,略有耳聞。
這也是他們緊張的點。
萬一方子業心情不好,要雞蛋裡麵挑骨頭,把他們的試點給滅掉,他們甚至都沒辦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