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聽竹安然享受著方子業的細致安排:“蘭天羅、廖大哥和揭翰他們都是到漢市高鐵站,是誰去接呢?”
十月三十一日,第一期臨床試驗的納選就正式宣告結束,但洛聽竹等人並未第一時間趕回,而是都繼續待了一日,整理完了所有的基本數據後,才統一趕回漢市。
京都、沙市、羊城到漢市都是高鐵最方便。
“是李源培去的,我一個人也沒辦法分身。”
“聽竹,你可彆忘了,現在李源培可是我們所有人的大管家啊,這方麵,我們都不用多事。”方子業偏頭笑道。
洛聽竹聞言點頭:“輕鬆是輕鬆,就是有些委屈李源培了。”
“他其實如果可以去到地級市醫院或者是漢市市一級直屬醫院,應該可以成為一個非常好的臨床醫生。”
兩人很快就到了肯德基的門口。
方子業把洛聽竹和行李都放在了空座位上,轉頭道:“以前我師父給我說過一句話,一旦我們穿上了孔乙己長衫後,就再難脫下。”
“孔乙己肯定不止穿一件衣服,而且孔乙己穿上了一件衣服後,肯定還會想要另外一件衣服。”
“在這裡做好,我去取餐。”
洛聽竹乖乖點頭,等方子業離開後,洛聽竹婉拒了剛進肯德基,就大膽要上前來加微信的兩人。
而後目光索性落在方子業的身上,站起來走到了方子業的身側,避免還得拒絕什麼。
大概三分鐘後,方子業兩人就取到餐:“都是你的,你慢慢吃。”
洛聽竹,點頭,拿起薯條,不戴手套就直接抓著往嘴裡扔!
方子業即便看著她,她也不再扭捏。
大概吃了半份後,洛聽竹才低聲問:“師兄,你自己也挺忙,怎麼還會想著為我在試驗室裡準備禮物啊?”
“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來做的。”
“建立動物模型,很累的!~”
方子業聞言則笑道:“累是很累,不過也還好。”
“而且,不隻是你有禮物,你們幾個,我都給你們準備了一份比較貼合實際的‘禮物’。”
洛聽竹早已經不再是當年懵懵懂懂的單純“骨科少女”,她去到了恩市療養院,如今更是外駐一省,負責臨床試驗的監察,也算是略懂一些事情——
“師兄你是為了留住廖镓大哥?”洛聽竹一邊拆開奧爾良雞翅的盒子,一邊問。
“對啊…”
方子業沒有隱瞞自己的真實意圖:“廖镓大哥是個不可多得,甚至難以複製的人才。”
“我們課題組目前的課題,能留得住他一時,留不住他一世。”
“就現下的課題馬上就要接近尾聲,他和聶明賢一起在搞的動物試驗課題也將收尾。”
“如果這個時候,還不掀開一道口子的話,我都不知道他哪天拍拍屁股就請假走了。”
“廖镓大哥和聶明賢不一樣,他如今財富自由,來去隻隨喜好。”
方子業給洛聽竹準備的禮物就是與麻醉模型相關的動物試驗標準模型。
這是洛聽竹接下來幾年課題的基石,方子業在她原有的課題基礎上,再進行了夯實加固。
恰到好處地體現了洛聽竹自己的智慧,同時又進行了一定的簡化與升華,洛聽竹接受起來自然心安理得。
“那你為廖镓大哥準備的禮物是啥?”洛聽竹好奇地打聽。
“秘密!~”方子業搖頭。
“先不說,以後你們就知道了,我的意思是,如果廖镓大哥真的決定留下來的話,你們肯定可以知道。”
洛聽竹倒也沒有那麼好奇心重,可總得滿足點什麼:“那聶明賢呢?”
“也是動物模型,不過和你不一樣,是腫瘤模型……”
方子業說到這裡的時候,電話就打了過來。
方子業拿起一看,果不其然備注就是聶明賢。
“聶哥!~”方子業選擇接通。
“方子業你個狗榔子發的信息什麼意思?”
“有什麼話不能等我上飛機之前發信息,不能下了飛機再聊,在我上了飛機之後才發一條信息炸窩?”
“你當我是魚兒呢?”聶明賢的語氣非常嚴肅,說的話也是難聽之極。
“聶哥,你彆激動,就隻是字麵上的意思。”
“我也是糾結了很久,才確定了要不要告訴你。”
“思來想去,主要是怕被你罵,所以才?”
“不過,既然做了,還是決定說出來。”
“生死就這一刀了。”
“如果它們刺激到了聶哥你,我隨時可以把它們宰了。”方子業的回複也比較正式,因為他立起來的幾個動物試驗模型,於聶明賢而言非常敏感。
“你宰個J8你宰!”
“你現在在哪裡?動物試驗室哪一層哪一間哪一個籠子?標號多少?我要馬上知道詳細信息。”聶明賢應該是提前落地了。
沒出到達口之前,就穩不住自己的情緒,打來了電話。
“我就在機場,等著聶哥你!~”
“你要吃什麼?我在肯德基。”方子業忙道。
“吃外賣!~你買單,你填地址。”聶明賢道。
“然後過來接我。”
“謝謝!~”聶明賢最後哽咽了一聲。
……
洛聽竹看著方子業,上下掃量一番後,默默地開始打包身前未吃完的東西。
“路上再吃吧聽竹!~”方子業道。
“好。”洛聽竹點頭,知道現在的聶明賢情緒比較激動……
下午十四點三分,聶明賢與方子業到了中南醫院。
下午十四點十一分,聶明賢吃完了外賣。
下午十四點三十分,聶明賢來到了動物試驗室裡,而後開始記錄家兔的各項指標,並且對家兔腫瘤的詳細指標進行拆解分析。
下午十七點二十五分,聶明賢再度吃完了名為晚飯的外賣!
下午十九點三十七分,聶明賢掛斷了與劉果的通話,繼續鑽進了動物試驗室裡,開始在動物試驗室的各個檢查間遊走。
下午二十點四十九分,聶明賢提取到了家兔模型的各項數據,並且將其搜集進了電腦的係統裡。
晚上二十一點二十五分,聶明賢對著電腦屏幕失神!
晚上二十一點三十二分,劉果出現在了中南醫院的動物試驗室門口,看著聶明賢的背影,眼神略有些不善地在方子業的身上掃來掃去。
方子業對劉果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晚上二十一點四十九分,聶明賢才重新恢複活動,而後開始對電腦裡麵的數據進行整理,並且重新打開了一個新的文檔,由方子業整理發給他的word文檔!
晚上二十二點五十九分。
聶明賢雙手無力地垂下,看著電腦屏幕,開始又哭又笑。
五分鐘後,他才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所有的資料,而後深呼吸了好幾次,開始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肩膀偶爾開始抽泣。
晚上,二十三點四十九分。
聶明賢關閉了自己的電腦,收拾了自己的所有情緒,從辦公室往外走。
劉果關心地迎了上去:“聶明賢,你沒事吧?方子業到底給你看了什麼東西?”
“自作聰明的東西。”聶明賢的語氣冰森。
也不知道是在罵方子業是個東西,還是方子業給他的東西,讓他覺得不是個東西。
方子業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平靜道:“聶哥,我不是在故意刺激你。”
“而是你有幾次發給我的郵件裡,有沒有刪除完畢的信息。”
“是你自己本來就在意這些!~”
聶明賢聞言,勃然大怒,雙手捏拳,上下牙關緊咬,雙目瞳孔,四肢炸力一般!
四肢而後開始纖顫:“你為什麼不能早生幾年!!!!”
“方子業!!”
“你為什麼今年才三十歲啊????”
麵對聶明賢的質問,方子業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方子業無法控製自己的出生,也沒辦法更改自己的專業,更沒有辦法讓自己學會的東西提前。
更無法逆轉時空。
劉果似是猜到了什麼,看向方子業,問道:“你把那個模型解決了?”
“有初步的預案,磨了很久。”
“我還私下裡去過協和醫院,搜集了聶大伯的病理數據、影像學數據。”
“目前依舊隻是一個雛形,但理論已經通潤!~”
“繼續往後走,應該可以在五年之內走得通。”方子業沒有再隱瞞。
他給聶明賢的禮物就是,聶明賢父親因其而死的腫瘤模型,而且,方子業還找到了更好的治療方案。
劉果和洛聽竹兩人都猜了出來,但她們兩個也很難評方子業在今年突然給聶明賢投喂這麼一坨東西,到底是好還是壞。
因為聶明賢肯定會非常非常難受。
他父親才去世了不到兩年!
去年的一月份,聶明賢的父親才離開人世。
今年,十一月份,方子業竟然成了治療他腫瘤的理論雛形。
這件事,如果聶明賢自己沒管控好,會讓他遺憾終身的。
所以,聶明賢才會如此激動。
為什麼方子業不能早生幾年。
為什麼方子業現在才三十歲!
方子業冷靜了片刻後,才開口道:“聶哥,你的問題,我無法回答。”
“但我們是朋友,我們是團隊成員,我們是一路走過來的,課題思路等,都是一路伴隨著的。”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一蹴而就!”
“也不可能如無根浮萍一般無中生有。”
“沒有你的微型循環儀的概念,就沒有微型循環儀,沒有微型循環儀與高位截斷術,也就沒有微型循環儀介入下的微循環截斷術。”
“沒有微循環截斷術,也就沒有骨科腫瘤的微循環化療方案。”
“沒有骨科腫瘤的微循環化療方案,也就不存在,肺部楔形循環理念,更不存在肝臟分葉微循環截斷理念!”
“沒有你,我現在也可能還狗屁不是!”
“我早生幾年和晚生這幾年,沒有任何區彆!”方子業解釋。
方子業承擔得起聶明賢的怒火,也是聶明賢自己操作失誤了,他明明一直都執念於自己父親的病情。
偷偷地在查相應的資料,卻在與自己交流的過程中忘記刪除乾淨……
方子業接著又道:“如果沒有你哥你的三次操作失誤,我TM也根本不會往肺部和肝臟腫瘤方向推進課題。”
“我自己骨科的課題難道不夠做啊?”
聶明賢沒回話,徑直繞過了方子業,走了開。
劉果跟上,眼神在方子業的身上徘徊了幾眼。
繞過方子業之後,才轉過頭道:“謝謝!”
洛聽竹親眼看到方子業被人發火、被人冷淡了,所以就伸手抓住了方子業的手,安靜地抓了抓。
解釋道:“師兄,其實從客觀的角度,我也覺得聶明賢現在的心情起伏特彆大。”
“你這樣做,有可能讓他對人生更加絕望。如果這個時間節點再往後推進幾年,或許聶明賢的心態都能維持得更好一些。”
“你這不是在送禮,而是在。”
“聶明賢的傷口上灑鹽啊……”
方子業聞言,深吸了一口氣,一邊看著洛聽竹,一邊道:“我承認我這樣做,有些類似於小作坊,下料比較猛。”
“但你沒有和聶明賢深入交流過,所以你並不知道他的執念有多深。”
“他雖然表麵上看起來挺大方、也挺活潑,但實際上,內心一直都爬不過去那個坎。”
方子業接著把自己看到的資料截圖遞給洛聽竹。
在細密的文字中夾雜了兩行特彆刺眼的文字。
文字簡短。
第一段——
“學醫十一年,救了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沒有你?”
第二段,夾雜在另外一個文檔中。
“我聶明賢一輩子,明明最不想辜負的人是你,可偏偏最終就隻是辜負了你。。。”
洛聽竹看了,瞬間石化住。
如果說,第一句話是殺人的刀,那麼第二句話,就是最大的瓜。
但這個瓜卻一點都不好吃。
聶明賢辜負過誰?
自己父親母親?
不,聶明賢是考上了協和醫院,還是本碩博連讀,這種學曆,足以讓聶明賢在家族,甚至他這一支覺得光宗耀祖。
在最前途無量,被恩師看重之時,聶明賢毅然而然地要選擇肄業工作,為自己的父親看病掙錢。
他做到了!!
自己的老師李永軍?
不。
聶明賢在讀書期間,成績優異,科研產出、專業能力的提升,足以讓李永軍開懷大笑,讓彆的研究生導師羨慕嫉妒恨。
而後,聶明賢攜帶著李永軍教授的“理念”,重新殺回醫療界。
即便所有的榮譽都被劉煌龍和方子業占儘,但李永軍永遠都可以很自傲地對外麵說,我提出來的微型循環儀理念無敵!~
如今的李永軍教授,依舊以聶明賢是自己的學生而自傲。
甚至聶明賢也沒有對不起自己的母校,聶明賢儘了孝道後,回歸繼續攻讀博士。
他如今永遠是以協和醫院博士研究生的學曆在外行走,他之所以不留院工作,那也是自己的老師都被人“鏟”了出去。
那麼,聶明賢究竟辜負了誰,明眼人肯定看得出來。
沒辦法,沒得選。
“聶大哥不是有劉姐了麼?難道他還?”洛聽竹畢竟是個女生,所以對渣男趨勢很難容忍。
“那不至於,隻是遺憾罷了。”
“回味過去,誰都有遺憾的。”方子業道。
洛聽竹一聽,則更緊張了:“師兄你也有啊?”
“那肯定有啊,而且還不少呢。”
方子業並未胡謅:“我以前也很普通的,但又好像在某一方麵開竅比較早。”
“在我本科的時候,也有暗戀過其他的女同學。”
“不過,比我成績更好,家裡更有錢,長得也還不錯的室友去追她,都被她雷厲風行地拒絕之後,我就知道,這件事永遠隻是遺憾了。”
“誰啊?”洛聽竹立刻追問。
方子業這算是捅了馬蜂窩。
“那我還真不記得了!~”
“主要是她姓什麼我都忘記了,後麵去了哪裡我也沒打聽過。”
“一開始,我也覺得聽竹你距離我非常遠,不敢有什麼覬覦的心思一樣……”方子業道。
洛聽竹開始扭捏,與方子業並行出了動物試驗室。
“真的嗎?”
“對啊,你想想看,你來創傷外科的時候多風光,那時候你會在意一個叫方子業的小專碩麼?”方子業坦然點頭。
兩人剛好才出動物試驗室,方子業的手機上就傳來了聶明賢的微信信息。
簡單兩字:“謝謝。”
方子業沒回,抬頭後看向洛聽竹,洛聽竹的身影在燈光下,映照著方子業的眸子裡也滿是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