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還沒開台,得接啊!
方子業剛穿好綠色的洗手褲,一邊紮褲腰帶:“唐教授,早上好呀。”
唐崢教授的聲音與方子業的記憶中一樣,偏細偏柔,可實際上,是個正兒八經的大高個帶把兒的,性格豪爽。
隻是他的嗓子做過手術:“方教授,早上好啊,沒有打擾您工作吧?”
“唐老師,您說笑了。您親自來指示,還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
唐崢教授是積水潭創傷外科的頂級教授,在全國的知名度比同濟醫院的段教授的認可度都更高。
原京都大學附屬積水潭,如今首都醫科大學附屬積水潭的骨科,那是無需用排名來認可的,就是首屈一指。
隻要談及華國的骨科,就繞不開積水潭。
“是這樣的,方教授,您這個月的下旬有空嘛?我這邊接到了一個比較重要的任務,需要團攏一些骨科的頂級專家,去給一個863課題進行結題評審。”
“這次的課題結題啊,本來是由協和醫院的裘老教授帶隊的。”
“但你也清楚嘛,裘老師因為一些小事情耽擱了…所以就被轉到了我這裡。”
方子業當然清楚裘正華老教授因為其他事情耽擱了的事情,這件事鬨得可沸沸揚揚了,各大短視頻,各個自媒體都在爭相報道。
但怎麼說呢,隻能說這位“小姐”挺倒黴的。
走什麼路子不好,非得走臨床路子。
他要是像謝大小姐那樣走純粹的科研路線,彆人查你乾雞毛……
方子業並未深入裘教授的八卦。
而是問:“唐老師,能說說這個課題是去哪裡收麼?”
唐崢道:“其實也是老熟人,華西醫院的張嶽教授那個CC複合材料……”
唐崢才說完,方子業道:“唐教授,那不行,這個課題我不能作為結題人去。”
“我還是彙報人之一。”
“啊?”唐崢聞言愣了愣。
骨科重要課題的結題、專科評審,都是業內的同行私下裡做得,不會公開。
方子業如今肯定算是骨科頂級的專家之一了,而且資曆年輕,應該比較好邀請。
隻是唐崢沒想到方子業還和這個課題有關係。
“嗯,唐教授,我和張教授之前於這個課題有微妙的合作,這件事雖然沒有公之於眾,可知道的人也不少。”
“我要是作為結題委員會成員的話,後麵被倒查起來會非常麻煩,我做不了。”
“倒是張教授提前打了招呼,讓我這個月必須要去一趟…還希望唐教授您到時候可以高抬貴手呢…”
方子業大大方方地回。
一個863課題,找人合作再正常不過了。
應該說,一般的863課題,一般就不是單個課題組可以完全撐得起來的,必然會找其他人合作。
根據課題的進展和難度適時調整合作對象,也是科研界認可的事情。
畢竟課題放給你,要的是良好的結果,而不是對你的一場考試,就要你閉卷做出來。
開卷做出來就很牛了。
唐崢有些遺憾:“方教授你要是這個情況的話,那的確是不合適進答辯委員會了。”
結題也是答辯。
“不過這個課題有方教授你在,那就簡單了,我們隻需要走一個普通的過程就行。”
“能被方教授你認可同意結題的,那還能有啥問題?”唐崢反而舒了一口氣。
方子業以往有戰績,戰績可查。
創傷外科的毀損傷臨床課題、骨腫瘤的微循環化療法,在立項級彆上可能不如863那麼高大上,可真實難度不比任何863低。
方子業都已經闖過去了好幾個,每個都是首創術式,這種科研能力與科研底蘊,是做不了假的。
隻要腦子沒有問題的人,如果隻是想混文章的話,都是找一些成熟的課題子項去做,而不會挑戰原創。
如果挑戰原創都成功了,那就不存在混文章和混履曆、混課題這種說法了。
“唐老師,那話也不能說這麼絕對。”
“畢竟是正式的課題,該怎麼答辯,具體細微的要求,一個都不能少的。”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對我們的信任越多,我們就越該嚴謹。”
“無則加勉,有則改之。”方子業也回得正式。
這種驗收,是不能人情世故的,否則這些器械以後進了患者的體內,那就是一場災難。
……
掛斷電話後,方子業就正常地進了手術室裡,開始了自己的手術。
一天的手術進展,還算比較順利的。
因為上午耽擱了一點時間,所以今天的四台手術,持續到了晚上得六點才結束。
本來三台手術正常結束手術的時間是在下午三點多。
多加了一台,加上周轉,多加三個小時並不算特彆過分。
剛結束手術,方子業便偏頭問道:“羅哥,你上次遞交給醫務科的材料有後續進展了嗎?”
“雖然我們科的要求有點過分,但為了加速處理脊髓損傷的患者,給我們安排兩個手術間是比較合理的。”
“如今,我們團隊的水平和配合熟練度,完全可以雙邊開台,我兩邊跑就是了。”
秦葛羅聞言搖頭:“上周我接到了醫務科那邊的電話,說其他外科把我們罵得要死。”
“我們骨科已經常規占用兩個手術間了,再多要就屬於過分了。”
“目前,我們新病區已經運營了起來,各個專科的手術量也不算少。”
“實在是沒有閒置的手術間。而且區域就隻有這麼大,即便是再擴建,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擴建。”
“而且擴建手術室這種事…”秦葛羅搖頭,意思就是,這件事估計搞不成。
資源是有限的。
一個醫院不隻有骨科,也不隻有脊髓損傷的患者。
如果資源許可的情況下,方子業是可以多搞幾台手術。
每天方子業進行關鍵操作的時間其實就是一個多小時,不到兩個小時。
“那也隻好這樣了!按照現在的節奏,每天四台已經是極限。”
“沒有空閒手術間的情況下,我們必須先保證質量,才能去求數量……”
說話間,方子業的電話響了起來。
方子業已經下台,順手走去置物台旁接電話。
方子業是笑著接的,笑著喂了一聲後,方子業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如此僵硬了足足三分鐘。
其他人也看出來了方子業的表情不對勁。
可都不敢貿然開口打擾——
大概過了四分鐘左右,方子業才開口,聲音微顫:“這怎麼可能呢?陳老醫生的身體,不是還可以的麼?”
“怎麼突然就?”
“怎麼提前也沒打個電話呢?”方子業難以接受,轉身撥開了擋路的李諾,就往外走。
“子業,人這一生,總歸是有這麼一步的。”
“能延續幾程?貪杯幾步?”
“我爸他也這麼大一把年紀了,我會遵從他的遺願,在我的老家為他舉行葬禮,也不宴請太多的朋友,就隻是邀請自己的家族……”陳廣白說。
“好的,陳叔,這件事比較突然。”
“我得去請個假,我把我明天的門診停了,改到周末去。”方子業快速道。
一件噩耗,陳宋老醫生,過世了。
陳廣白打電話通知的。
隻是,方子業才下樓到更衣室時,忽然一則新聞消息,讓他渾身沒由再次一顫。
“2025年8月4日下午6時,穀元東因病搶救無效在複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不幸逝世,享年87歲,穀元東院士……國士無雙……”
陳宋老院長去世,陳廣白特意打電話告知。
但方子業與穀老教授的緣分非常微妙,都沒人通知他。
隻是與陳宋老爺子不同的是,穀老教授的去世,官網都發了短訊,陳宋老爺子的去世,沒有任何聲音,甚至知道陳宋老院長的人都極少極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