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街的噴泉仍在揚起水花;
醫院育嬰室的恒溫箱裡,新生兒的小手剛剛抓住護士的手指;
學校天台,那個總愛遲到的男生正把情書塞進少女手中——
然後全部歸於虛無。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中,她的視網膜被強光灼傷。而在視界最深處,那道貫穿天地的純白光柱裡,有個漆黑的輪廓正在撕咬神明。
是那頭野獸!
即便神力十不存一,特雷姆希爾依然展現著令天地戰栗的威能。
祂懸浮於高空,身後八片羽翼與八重神環交織成毀滅的光冕。而深坑之中,野獸的軀體在神聖光芒的灼燒下露出森森白骨,卻又在下一秒被翻湧的詛咒黑霧重新構築。
“吼——!”野獸發出一聲咆哮,化作一道扭曲現實的漆黑閃電衝天而起,他漆黑的利爪纏繞雷霆的威光,於千分之一秒的瞬間襲向特雷姆希爾。
然而,對方隻是輕輕抬指,一道純粹到極致的“裁罪之光”便橫貫天地。
野獸的身軀在空中被斜斜斬斷,黑血潑灑成一場腐蝕大地的酸雨。
餘波未止。
那道斬落神孽的光刃繼續橫掃地麵,方圓百裡內數百座摩天大廈的納米合金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下一秒,整座城市的鋼鐵叢林如同被無形巨鐮收割的麥穗,數以千計的建築物沿著絕對光滑的切麵緩緩滑落。
“轟隆隆——”
崩塌的轟鳴中,特雷姆希爾信手招來一座正在傾倒的千丈高樓。那棟融合了人類最高科技的塔樓在神光中熔煉重組,化作一柄流淌著液態火焰的裁決之槍。祂的目光穿透煙塵,鎖定正在血肉重組的野獸:
“這次,徹底歸於虛無吧。”
神槍破空的轟鳴震碎了周圍空間,槍尖處迸發的能量讓現實結構如玻璃般層層龜裂。野獸的瞳孔中血芒暴漲,被斬斷的軀體在光芒的灼燒中瘋狂再生。
伴隨著令星辰戰栗的咆哮,野獸化作一道猩紅流光逆勢而上。在槍尖即將貫穿其頭顱的刹那,他以違背物理法則的姿態淩空折轉,利爪撕開空間褶皺,竟險之又險地擦著裁決之槍的鋒芒掠過!
畫麵如同史詩定格——
橫貫天地的神槍上,渺如塵埃的漆黑身影正沿著槍身狂奔。他的每一步都在熔融的金屬表麵烙下燃燒的爪印,身後拖曳的血色尾跡在槍身上蝕刻出深達數米的溝壑。
特雷姆希爾神眸微凜,八道璀璨神環驟然收縮,同時八條貫穿天地的“淨化之鏈”。
然而野獸的速度更快,隻見他腿部的肌肉纖維猛然爆發出超越物理法則的力量,在神槍末端踏出蛛網般的空間裂痕。
這一踏之威,竟讓由整座千丈高樓熔煉而成的神槍發出悲鳴,百萬噸重的槍體硬生生偏離軌道,裹挾著破碎的空間碎片斜飛出去,將遠處山脈夷為平地。
借著重力勢能,野獸化作一顆隕星極速墜下,他揮起的利爪此刻便是最鋒利的矛,直直刺向特雷姆希爾的麵門。
可就在野獸即將成功之時。
“嗤!”
八道聖潔羽翼突然從特雷姆希爾背後綻放,每片羽翼末端都延伸出由純粹法則凝聚的光之利刃。利刃先一步貫穿了野獸的四肢、心臟、咽喉與脊柱。
緊接著八片羽翼驟然振動,爆發出令空間坍縮的神威。貫穿野獸的光之利刃迸發出刺目的審判之光,將那道漆黑的身影粗暴地從蒼穹狠狠擲下!
野獸殘破的軀體擊向地麵,在大地上砸出直徑百裡的巨大隕坑。衝擊波橫掃整座城市,將沿途破敗的高樓儘數夷為平地。
深坑之底,野獸的殘軀浸泡在自己的血液中,骨骼儘碎,卻仍在掙紮著想要站起。
與之相對,特雷姆希爾高懸於破碎的天穹之巔,聖潔的八翼在虛空中舒展,每一片羽翼都流轉著創世之初的純淨光芒。那些沾染的瀆神黑血如同遇到烈陽的晨露,正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神聖的光輝之中。
“黑暗終將在光明中散儘。”
神諭如遠古洪鐘般震顫著世界的根基,在每一寸土地上回蕩。
幸存的生靈們不約而同地仰首,天幕裂開無數光之縫隙,璀璨的神恩如春雨般傾瀉而下。
負傷的獸人幼崽鬆開緊攥的骨刀,渾濁的淚水中映出久違的寧靜;垂死的精靈長老倚靠著古木殘骸,枯瘦的手指在聖光中舒展如初生的嫩枝。
世人皆被那光芒所蒙蔽,道這是神跡降臨普度眾生。
“可笑。”在那之中,有一道赤紅身影逆光而立。
赤龍的豎瞳中流轉著千年智慧凝練的冷光,鎏金鱗片將神聖雨幕儘數彈開。他展開遮天蔽日的龍翼,在眾生跪伏的浪潮中獨自轉身,爪痕在地麵刻下深達丈餘的溝壑——每一步都朝著與聖光相反的方向。
他的豎瞳穿透萬裡雲層,看見那些所謂被“淨化”的土地上——
盛開的花永不凋零,卻也永不結果;
流淌的溪清澈見底,卻再無魚影遊弋;
受恩的信徒麵容安詳,卻再也做不出憤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