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羽翼在神聖的光芒中崩解,野獸的軀體自天空墜落而下。
格瑞特仰望著被神輝浸染的世界,破碎的鱗甲折射出最後一點微光。
“到此為止了麼......”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靈魂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
漆黑的血液順著額角滑落,在耀眼的神光中折射出淒豔的色彩。
身為人類的勇者,格瑞特竭儘全力堅持到了這裡,卻終究不敵光明神的強大。他的靈魂在殘破的軀殼中漸漸消散,如同暮色中最後一縷微光,即將墜入永恒的黑暗。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湮滅的瞬間,一聲溫柔而又沉穩的歎息卻如輕煙般掠過他混沌的識海。
“抱歉,久等了。”
隨著這聲輕歎落下,一道橫貫蒼穹的漆黑之盾憑空顯現,黑盾展開化作巍峨的古代城牆矗立在神光之前,將毀天滅地的衝擊儘數抵擋。
在城牆震顫的下一秒,璀璨的槍芒突然刺破虛空,那光芒純粹得近乎透明,卻蘊含著斬斷因果的銳利。輕易穿透厚重的城牆虛影,將洶湧的神光洪流一分為二。
被劈開的光潮向兩側翻卷,現出其後澄澈如初的原始蒼穹。
而在那片被神光滌蕩的天穹之上,特雷姆希爾的身影傲立虛空,祂的八翼在聖光中徐徐舒展,每一片羽翼都流轉著亙古的輝光。
七重神環在祂周身流轉,那洞徹萬物的第八神眼,自高向低俯視而來,跨越千重空間與野獸的視線完成致命的交彙。
特雷姆希爾神目微凝,與之相對野獸渾濁的瞳孔在震顫中收縮,隨即如撥雲見月般恢複清明。
終於,格瑞特的靈魂重新沉入意識深處,將這副滿是傷夷的軀體完整交還。
在此之上,名為巴龍·博卡爾的男人深吸一口氣,沉睡多時終於得以再次真切地感受到每一寸血肉的脈動。
“謝謝你,格瑞特。”巴龍的聲音如同深淵之底傳來的雷鳴,他五指收攏,長槍在掌心震顫出龍吟般的嗡鳴。
這是他自領悟二轉基石天賦以來,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完全掌控這具崩落的軀體。隨著「終末」力量的消卻,巴龍能清晰感知到——勇者的加護雖被封印了十七重之多,但卻仍有三十二重加護在血脈中奔湧。
那些曾在「終末」庇護下逃過被剝奪命運的力量,此刻正隨著軀體主人的回歸,被重新染上「天空」的色彩。在男人心間熠熠生輝,閃耀著不輸於光明偉力的金色光芒。
“——接下來,便交給我吧。”巴龍踏著破碎的空間向前,身後拖曳出一串燃燒的星芒軌跡。他與特雷姆希爾在時空的彼岸遙遙相對,似是光與暗的永恒對立,成為絕對無法認同的正反兩極。
“你接過了「天空」的權柄?”特雷姆希爾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在那亙古不變的語調中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波瀾。
“是又如何。”巴龍開口,語氣淡漠。
“原來如此”特雷姆希爾微微頷首,憑借神之第八眼透過巴龍的內心,短短一瞬祂便明晰一切。
“看來,令勇者回光返照的那股力量並非錯覺,不愧為「終末」之超越。”特雷姆希爾忽而冷笑,“將碎片融入己身以蒙蔽我之窺探。嗬,倒是被你擺了一道。”
“怎麼,你害怕這股力量?”
“無謂的掙紮罷了。”特雷姆希爾抬眸,眼底流轉著神聖的光輝。
特雷姆希爾的話音落下,巴龍的雙目同時微凝,他瞧見對方的身影在空間褶皺中詭譎扭曲,如同被無形之手揉碎的倒影。下一瞬——
虛空破碎。
一道熾白流光撕裂維度,人神劍裹挾著湮滅萬物的璀璨鋒芒,在萬分之一秒的刹那從絕對死角的維度夾縫中襲斬而出。
劍鋒未至,巴龍後頸的鱗甲已然迸裂,飛濺的血珠在時停般的瞬間凝固成猩紅的結晶。
“鏘——!”神兵交擊的聲響如驚雷炸響,聲波震蕩著整片空域。槍鋒與劍鋒相撞的刹那,迸發出的能量漣漪化作實質衝擊波,將四周的空間攪成沸騰的混沌。
巴龍不曾回首,槍身逆貫而出精準抵住那道斬斷空間的聖光。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無聲的衝擊波以他們為中心轟然擴散,將周圍漂浮的星骸碎片碾為齏粉。
“這種程度的攻擊對我無用。”巴龍的聲音裹挾著冰冷的回響,“有什麼能耐,不妨全部使出來。”
“你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
特雷姆希爾的聲音響起的刹那,巴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從招架的另一端施加而來,劍鳴震蕩間,連時空的經緯都開始扭曲。
特雷姆希爾的一劍凝聚著光明的偉力,劍刃上流轉的神紋如活物般扭動,所蘊含的絕對破壞力,令巴龍腳下的空間瞬間塌陷成深淵。
儘管巴龍以巧勁卸力,但槍身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哢嚓——!
一道細微的裂痕在槍身上蔓延開來,緊接著如同瘟疫般迅速爬滿整個槍身。
伴隨著一聲震徹寰宇的爆響,破岩之槍在特雷姆希爾眼前轟然解體。無數閃耀著光芒的碎片如星河傾瀉,每一片殘骸都拖曳著璀璨的尾焰,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絢爛的星網。
然而——
“格瑞特誤解了赫魯墨索斯的真正用途。”
巴龍在能量亂流中穩住身形,立於萬千碎片的中心。破岩之槍縱然已毀,可他的嘴角卻在此刻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
“合!”
隨著他一聲怒喝,潰散的槍身碎片突然如百川歸海般倒卷而回。那些閃爍著金芒的碎片在空中交織纏繞,如活物般攀附在他左臂之上,瞬息間熔鑄成一具覆蓋整條手臂的金石臂鎧。臂鎧表麵流轉著古老符文,每一道紋路中都隱約浮現著星辰的虛影。
“彆說我沒給你機會。”
巴龍低沉的聲音在扭曲的時空中回蕩,他緩緩抬起覆鎧的左掌。掌心凝聚的能量令方圓千裡的空間都為之戰栗,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特雷姆希爾銀色的瞳孔雖是微微收縮,卻仍未完全意識到這股力量的本質。在祂眼中,這不過是凡人又一次徒勞的掙紮——即便值得重視,也終究逃不過既定的結局。
驟然,特雷姆希爾身後第四道神環綻放出璀璨的光芒。緊接著,一尊萬丈高的光明神相於祂身後顯現,那神相手持審判之劍,僅僅是存在就令周遭的法則開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