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托莉絲的劍鋒貫穿金屬立方體的核心時,平台恰好停滯在第980層。這片空間詭異至極——宛若精心設計的戰鬥試驗場,每攀升十層便疊加一道全新禁製。而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的設計,這些禁製竟與「天域霞廊」每一層的禁製完全對應:
第一重·陷神裂穀的「聲障」——萬籟俱寂
第二重·迷霧沼澤的「毒瘴」——蝕骨腐心
第三重·元素之森的「魔潮」——暴亂無序
第四重·神霞之扉的「魂移」——軀殼錯位
第五重·夜神之街的「永醒」——眠意儘失
第六重·彷徨之峰的「禁空」——桎梏枷鎖
第七重·凡骨之地的「歸凡」——眾生平等
聲音的剝奪雖乾擾判斷,相較後續禁製卻已是最輕的折磨。
維拉法不得不分出一半經曆驅散源源不絕湧入平台的毒霧,隻因全場唯有他一人掌控風元素之力。而暴亂的魔素潮汐則迫使布萊托裡克壓抑雷霆,以免引發連鎖爆炸誤傷他人。
於是對抗機械軍團的重任,便都落在了伊萊娜的劍鋒之上。
風王老者一行人在第941層時終於趕上,彼時眾人的靈魂正因禁製而錯位。
所幸塞妮絲掌握有靈魂置換的魔法,當年在神霞之扉奇亞魯德借助勇者隊伍留下的「絕對逆悖時製禦」術式,實際上就是過去塞妮絲施展此魔法留下的痕跡。她以自身為媒介,引導風王老者施展靈魂歸位之術。銀白的魔法陣在平台亮起,將錯亂的魂魄逐一引回原本的軀殼。
但緊接著「永醒」的禁製,斷絕了他們輪換休息的戰術;而「禁空」法則讓伊萊娜操控的碧幽劍影如折翼之鳥紛紛墜落。
最致命的當屬第七重禁製——遙想當年勇者隊伍在凡骨之地的遭遇,所有人的等級被強製壓製至1級。過去輕盈的身軀突然變得重若千鈞,引以為傲的力量衰弱到連劍都難以舉起。儘管敵人同樣受製,當年他們仍耗費多年時間才最終突破這層難關。
阿托莉絲與巴龍憑借紮實的武技根基,當初突破此關時倒未如勇者團隊那般艱難,這才得以緊隨其後登頂。
可眼下隊伍中多為依賴魔法的術者,在層層禁製束縛下實力十不存一。更棘手的是——那些機械造物在基本不受禁製影響的同時,每攀升五層還會投放經過迭代強化的新型機體。
如今,來自終寂之海的第八重禁製也施加而來,多重的詛咒侵蝕著在場每一個人,使他們的身心在無休無止的死戰中加速腐朽。
絕境之中,阿托莉絲想到,所有人等級都被限製在了1級,這種情況下火種的力量或許能成為破局的關鍵,於是她也不顧業力的再度侵蝕,將業火紅蓮召喚了出來。
當嫣紅色的火蓮的在平台中心綻放,頃刻間所有機械造物無一例外全部被點燃。眾人吃驚地望著這一幕,才記起來那名為阿托莉絲·格蘭德普的少女,當時似乎就是動用這種超乎尋常的火焰能力,配合法聖的一擊實現了重創終焉巨獸的奇跡。
他們知曉這股力量的強大,殊不知那是阿托莉絲透支命數換來的結果。少女比誰都清楚業火反噬的可怕——綻放紅蓮在燃燒她的氣運,每簇火苗都在蠶食她的命理。但此刻,顫抖的指尖仍固執地驅使火焰,因為除了化作焚身的火炬,她已彆無選擇。
995層......996層......997層......
——998層!
一台千丈高的漆黑戰爭機器從金屬牆垣脫落,僅是雙腳落下便占據了大半個平台麵積,其通體流轉著白金色的能量紋路,恐怖的重量與地靈階的威壓讓整個平台都為之一滯,上升速度明顯減緩。
金屬足肢每一落下都引發地震般的顫動,胸口的能量核心閃爍著毀滅的預兆。那機械放聲怒吼,雖無聲音傳來,但那股壓迫在阿托莉絲看來,就算與當初的千麵神威相匹,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見著那龐然大物,在場眾人無不色變——他們未曾親曆那場神響戰爭,更不曾想前文明的科技竟能製造出如此恐怖的戰爭兵器。更何況在這方寸之地的平台上,根本無處可避。那戰爭機械僅是抬起巨拳,帶起的風壓就已震裂四周的金屬護欄。若這一拳真正落下,恐怕整座平台連同其上眾人,都會在一瞬間被砸成碎片。
鏖戰至此,眾人已是強弩之末,加之多重禁製拘束,要想與之一戰勝算極為渺茫。
危急關頭,巴龍的意識通過契約直抵維拉法腦海。得到指示,天空之龍疲憊的眼瞳驟然收縮,龍爪立即在虛空中劃出燃燒的符文:
「集眾人之力——推動平台加速上升!」
每個字符都裹挾著龍息之火,在漆黑無光的空間裡格外醒目。巴龍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是要他們孤注一擲,將所有殘餘魔力灌注到平台核心,借衝刺之勢一舉突破最後的層數。
沒人知道第999層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但若不拚死一搏,恐怕連見證終局的機會都沒有,便會在這龐然大物的鐵拳下化為飛灰。
眾人毫不遲疑,彼此交換眼神後立即行動。儘管等級被壓製在1級,但「魔素膨脹」的禁製仍在——隻要協同釋放魔力,推動平台加速上升並非全無可能。
維拉法更是不再保留,為牽製戰爭機械,他猛然顯現完全體形態。八百丈的龍軀舒展而開,遮天蔽日的雙翼掀起颶風,悍然撲向那千丈之巨的戰爭機器。
上方,維拉法的龍軀與戰爭機器死死糾纏,古老的龍鱗與金屬激烈碰撞,迸濺出漫天火花。
下方,風王老者須發皆張,畢生修煉的魔力化作貫穿天地的颶風;塞妮絲的赤紅烈焰與阿托莉絲的嫣紅業火交織成螺旋火柱;佩森召喚的水龍卷與布萊托裡克引發的雷暴相互纏繞。
五重元素之力在平台底部形成璀璨的能量渦流,推動著這座金屬牢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衝刺——
然而,還未抵達下一層,戰爭機械的重拳便轟開了維拉法的龍首。這殺戮兵器似乎意識到到了眾人的計劃,驟然抬起山嶽般的金屬巨足踐踏而下。
就在金屬巨足即將碾碎平台的刹那,一陣銀色的時空漣漪突然蕩漾開來。喬瑟雙手前推,額間青筋暴起——他的時空凝滯之力硬生生將戰爭機械那毀滅性的一踏定格在半空。
能量符文的光芒在時停領域中詭異地靜止,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毀滅畫麵。但這強行乾涉時空的行為卻讓喬瑟七竅都滲出血絲,顯然他支撐不了太久。
三秒過後,時空禁錮轟然破碎。喬瑟噴出一口鮮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金屬巨足再度壓下,死亡陰影籠罩眾人——
風王老者白眉怒揚,猛地擲出從圖書館兌換的遠古樹種。伊萊娜的加護之光適時亮起,那些種子在空中瞬間瘋長,化作參天古木交織成網。虯結的樹乾與戰爭機械的金屬足底激烈碰撞,木屑與火花四濺,竟真的暫時抵住了這滅頂之災。
眼見防禦奏效,眾人再無保留。魔力洪流如決堤般灌入平台核心,整座金屬結構無聲卻切實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承載著眾人以及戰爭機械那般龐然巨物,如離弦之箭般衝天而起。
平台與空氣摩擦出熾熱火浪,在垂直通道中拖出流星般的尾焰。
終於,一道恍若晨曦的純白光芒撕裂黑暗。阿托莉絲下意識地側首,眯起被強光灼痛的右眼,看見頭頂迎接他們的金屬穹頂,在她的注視下緩緩開啟——
第999層。
純淨的光瀑傾瀉而下,將戰爭機械的金屬外殼映照得如同神造之物。在這聖潔的光芒中,所有禁製枷鎖突然同時消散,仿佛之前的苦難都隻是通往此地的一場試煉。
她的身體忽然變得輕盈如羽,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刺目的白光溫柔地包裹住視野,所有疼痛與疲憊都在消融。阿托莉絲最後看到的,是同伴們同樣沐浴在光中的身影,隨後意識便如退潮般,沉入溫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