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月院中。
沈青月的貼身侍女煙兒立在桌旁,垂在身前的雙手不住攪弄帕子。
她餘光小心睥睨沈青月。
後者麵色蒼白如紙,拿著毛筆的手微微顫抖。
啪嗒--
一滴黝黑的墨點落在宣紙上,緩緩滲透散開。
“小姐。”煙兒語調輕顫,“奴婢聽得千真萬確,大小姐此刻還在院中,府醫都來了。說是大小姐受到驚嚇,神智有些不清。”
沈青月嘴角抽動幾下,裝作毫不在意:“什麼鬼鬼神神,沈浮光一貫會用這些東西來給自己打馬虎眼。之前在宮中,她與那彆舍大師不就是用這招對付了穎妃娘娘嗎?”
煙兒上前一步,握住沈青月的胳膊,左右晃動兩下:“小姐,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春和與大小姐一同長大,情同姐妹,她又是枉死……”
話音才落,卻見沈青月一記眼刀已經落在煙兒身上:“什麼枉死?”
煙兒被她冰冷模樣嚇了一跳,手立即抽回去。
冗長的安靜之後,煙兒才勉強揚動唇角,擠出一絲笑容:“是,是煙兒糊塗了,什麼枉死,春和分明是自己跌入河中淹死了。”
沈青月緩慢收回視線,重新拿起毛筆。
她剛準備再寫,可看到宣紙上滲開的墨點,心中憋悶。
她握住宣紙,兩下就宣紙團成團扔出去。
宣紙在地上滾了幾圈,逐漸散開,之前的墨點赫然浮現眼中。
黑漆漆的一大片,倒有些像那日從河麵下浮出的頭發。
沈青月定定看著墨點。
恍惚之間,墨點正中像是長出一張人臉,正瞪著那雙毫無神色的眸子,直勾勾回望著她。
定睛細看,竟然是春和!
“啊!”沈青月趔趄後退幾步,撞翻了身後的暖爐。
爐裡的碳火頓時撒出,一顆滾燙的木炭落在她的腳背上,燙得沈青月一蹦三尺高。
煙兒見狀,忙上前攙扶,拿起桌上的茶杯,順勢潑水。
茶水落在碳火上,瞬間彌漫出一股嗆鼻的味道。
那味道仔細聞去還有些熟悉。
就是春和那日落水之後身上散發出的味道!
“快!”沈青月指著木炭,高聲怒吼,“扔出去!”
煙兒茫然望向沈青月:“小姐?”
“我說話你聽不懂嗎!給我扔出去!”
眼見沈青月慌慌張張,神色不寧,煙兒忙答應一聲,隔著帕子拿起木炭丟了出去。
屋中的味道卻經久彌漫,長久不散。
沈青月推開窗戶,站在一旁,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那日春和死之前的場景就如同這屋裡的味道一般怎麼也散不掉。
須臾,煙兒扔了木炭,回到屋中。
沈青月半側過頭,看向煙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去安排安排,我今天晚上要去給春和上柱香。”
是夜。
沈青月在煙兒的陪同下,隻點了一盞燈籠,甚至沒敢走正門,從院落側門而入。
春和的靈堂停在院中。
此刻已是深夜,院中一片漆黑,唯獨靈堂前的火盆裡的木炭霹靂吧啦地燃燒著,昏黃色光芒在漆黑的院落中看上去格外顯眼,還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鬼氣森森。
煙兒早就安排好了,此時院中空空蕩蕩,不見一人。
沈青月快步上前,跪在蒲團上。
煙兒拿來準備好的香火,遞給沈青月。
“春和。”沈青月一邊燒香,一邊低聲叮嚀,“你人都已經走了,便早死早投胎,下一世尋個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