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彆院的夜晚,四周的寧靜如同是戰場邊緣難得的奢侈品。
星隕古碑雖然已經沉寂了無數歲月,但其散發出的微弱場域依然如同一層無形的紗幔,溫柔地籠罩著這座小院,將外界的血腥與喧囂隔絕在外,為這裡帶來了一絲難得的安寧。
屋內,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光線昏黃而溫暖。
璃幽正小心翼翼地替林默擦拭著臉頰和手臂,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溫柔和細致。
經過古碑星輝的灌體,林默體內那曾經致命的“絕魂絲”和詛咒已被徹底淨化,皮膚下那些猙獰的紋路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肩胛處一個正在緩慢愈合的疤痕,見證了他曾經經曆的磨難。
林默的呼吸平穩而有力,胸膛規律地起伏,臉色也恢複了常人的紅潤,甚至隱隱透出一層溫潤的玉澤。
然而,儘管身體狀況有了顯著的好轉,林默依舊沉睡不醒。
如同墨大師所言,他的魂魄受詛咒最後關頭的衝擊,震蕩受損,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複與沉寂。
外界的一切,他似乎都感知不到。
璃幽歎了口氣,替林默掖好被角。
雖然性命無憂,但遲遲不醒,終究讓人心焦。
她自己也服下了療傷丹藥,盤膝坐在床邊的蒲團上,嘗試運功療傷。
身處古碑場域邊緣,此地的靈氣比外界純淨溫和許多,雖然依舊稀薄,但已能緩慢吸收。
一夜無話。
接下來的幾日,像是進入了一種奇特的平靜期。
每日都會有士兵送來簡單的飯食和清水,態度依舊冷淡戒備,卻也不再刻意刁難。
那位墨大師偶爾會過來一趟,查看一下林默的狀況,每次都是沉默地探查一番,然後搖搖頭離開,留下一句“魂魄之傷,急不得”。
璃幽則抓緊一切時間療傷和修煉。
她發現,在這彆院之中,借助那微弱的古碑場域,她恢複的速度竟比預想的要快上不少。
受損的經脈在星辰之力的溫養下慢慢修複,乾涸的丹田也重新積聚起微弱卻精純的力量。
璃幽不敢有大動作,隻是靜靜地修煉,同時寸步不離地守著林默,時不時低聲和他說話,講述著一路走來的驚險,回憶著星落之海的往事,希望能刺激他的意識蘇醒。
期間,黑隼隊長也來過一次,依舊是那副冷硬模樣,隻是告知璃幽,雷驍將軍已派人根據她提供的模糊信息去查探,但目前尚無確切消息。
除此之外,也再次警告璃幽安分守己。
璃幽自然是連連稱是,心中卻絲毫不敢放鬆。
她知道,這份平靜是建立在林默的特殊性和古碑的“青睞”之上,一旦雷驍失去耐心,或者查不到所謂的仇家,他們的處境依舊危險。
璃幽的眼睛緊緊地鎖定在了林默的身上。
她注意到,儘管林默此刻正沉睡不醒,他的身體卻似乎在一種深不可測的吐納法門的引導下,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又持續不斷的方式,吸收著周圍古碑散發出來的場域之力,以及天地之間那稀薄而珍貴的星辰精華。
林默的體表,偶爾會閃過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紋路,那是星魔之軀和古獸精華在無意識中的微光自顯,透露出一絲神秘的氣息。
林默那隻一直緊握著的玉簡,也始終保持著一種溫潤如玉的狀態,似乎在默默地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某個時刻的爆發。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除了他遲遲不醒的意識。
這一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屋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璃幽剛剛結束一輪調息,感覺傷勢又好了幾分,正拿起濕布準備再給林默擦拭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林默放在身側的手,那隻沒有握著玉簡的手。
他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彈了一下。
璃幽的動作瞬間僵住,心臟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那根手指。
過了許久,就在她以為是自己眼花之時,那根手指,又輕輕地、極其緩慢地勾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璃幽手中的濕布“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她猛地撲到床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低聲呼喚:“林默?林默?你能聽見我嗎?林默!”
床上的人,依舊閉著眼,但眉頭卻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對抗著什麼沉重的束縛。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極其沙啞模糊的音節:“……水……”
雖然微弱得如同氣聲,但璃幽聽得真真切切!
醒了!他終於要醒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璃幽,她激動得手忙腳亂,差點打翻桌上的水壺,好不容易才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托起林默的頭,將水杯湊到他乾裂的唇邊。
清涼的液體緩緩流入喉嚨,林默無意識地吞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喂完水,璃幽將他輕輕放回枕上,緊張地注視著他。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時日的眼睛,終於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起初,眼神是渙散而迷茫的,沒有焦距,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迷霧,倒映著屋頂簡陋的梁木和斑駁的光影。
林默似乎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勉強適應了昏暗的光線,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床邊那張寫滿了焦急、驚喜、憔悴卻依舊清麗的容顏。
“……璃……幽?”林默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陌生和不確定,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
“是我!是我!林默,你終於醒了!”璃幽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緊緊抓住他的手,泣不成聲,“你嚇死我了,你真的嚇死我了……”
林默的眼神依舊有些空洞,他似乎在努力地回憶,努力地將破碎的意識拚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