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魂鐘的餘波徹底散去,黑曜城重歸一種壓抑而警惕的寂靜,唯有遠處城牆方向隱約傳來的規律巡邏腳步聲與兵器甲胄碰撞的輕響,提醒著人們這座城池仍身處戰爭前線的陰影籠罩之下。
碑林彆院內,璃幽仔細地用清水和布巾清理了林默吐出的暗金色淤血。
接著,又替他換上一身乾燥潔淨的衣物,動作輕柔,生怕牽動他的傷勢。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香汗淋漓,氣息微喘,本就未痊愈的傷勢因這番忙碌和之前的反噬而一陣陣發虛,眼前偶爾發黑。
但她不敢有片刻休息,強打著十二分精神守在床邊。
林默癱軟在床榻之上,意識在極度疲憊的深淵和殘存的劇烈痛楚中沉沉浮浮。
他體內如同剛剛經曆了一場毀天滅地的神魔大戰,滿目瘡痍,一片狼藉。
經脈多處呈現出撕裂性的損傷,傳來陣陣灼燒撕裂般的劇痛。
五臟六腑也受到了強烈的能量震蕩,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隱痛。
而魂魄深處的虛弱感更是如同冰冷的海潮,一波波湧上,不斷試圖將他的意識拖入無儘的昏迷黑暗。
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和韌性也清晰地遍布全身。
星魔之軀在強行吞噬融合了那磅礴浩瀚的凶煞之氣後,本身的強度、蘊含的力量底蘊,乃至對後續傷害的承受能力,都得到了某種本質上的飛躍。
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肉之下,筋骨之上,猶如覆蓋上了一層無形卻極其堅韌的能量甲胄,默默守護著內裡的脆弱。
毀滅與新生,極致的痛苦與潛藏的強大,在他體內激烈碰撞又詭異共存,讓他處於一種極其微妙而危險的狀態。
林默不敢有絲毫懈怠,強忍著足以令常人崩潰的極致疲憊和無處不在的痛苦,全力運轉星辰本源。
此刻,古碑場域已恢複平穩,雖然稀薄,卻純淨而溫和的星辰之力再次成為主導。
絲絲縷縷的銀輝星芒透過窗欞,受到他體內本源和手中玉簡的牽引,持續不斷地融入他的身體。
這一次,能量吸收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一線!
經過昨夜那場凶煞之氣的粗暴開拓和殘酷淬煉,林默的身體對這同屬高階能量的星辰之力,似乎擁有了更強的容納性!
星辰之力如涓涓細流,流入乾涸龜裂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修複那些猙獰的裂痕,滋養著受損的內腑,並一點點彙入星辰核心,補充著消耗。
而更奇妙的是,那枚玉簡在助他渡過最致命危機後,並未徹底沉寂。
它依舊散發著柔和而持續的銀輝,與庭院中的古碑場域隱隱呼應,使得籠罩在林默周圍的星辰之力似乎變得更易於被吸收煉化。
甚至,有一絲絲蘊含空間玄奧的奇異波動,伴隨著星輝一同悄然融入他的魂魄,幫助穩定那依舊震蕩不休的傷處。
雙管齊下的效果開始逐漸顯現。
雖然修複的過程依舊緩慢得令人心焦,但比起之前那種近乎停滯的狀態,已然好了太多,至少看到了明確的希望。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與緩慢的恢複中一點點流逝,窗外夜色漸褪。
東方天際漸漸露出了魚肚白,晨曦微露。
當第一縷純淨的晨光透過窗欞,柔和地照射在林默臉上時,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虛弱不堪,臉色也依舊蒼白缺乏血色,但那雙深邃的眸子深處,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渙散和迷茫,多了一絲內斂的沉靜和堅韌。
一夜的瘋狂掙紮與艱難修複,讓他終於勉強穩住了瀕臨崩潰的傷勢,並且清晰地看到了後續恢複的路徑與希望。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痛得厲害嗎?”璃幽立刻湊上前,俯身關切地連聲問道。
“好多了。”林默的聲音依舊沙啞乾澀,卻比昨夜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力氣,“經脈修複了一些,星辰之力吸收效率快了些。”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試圖緩緩握拳,一股遠超昨日的凝實力量感從手臂肌肉深處傳來,雖然依舊無法發力,卻讓他看到了肉身強大的可能。
肉身確實強大了很多,這是目前黑暗中最大的依仗。
“那就好,那就好。”璃幽聞言,長長地舒了半口氣,高懸的心稍稍落下半分。
但隨即又憂心忡忡地壓低聲音,“昨夜動靜實在不小,我雖暫時用言語瞞過了守衛,但那位神出鬼沒的墨大師……”
林默眼神驟然一凝,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他必定知曉,按兵不動……反而更險。”
兩人瞬間沉默下來,空氣中彌漫開無形的沉重,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張正在悄然收緊的陰謀羅網。
“我們必須儘快恢複實力,至少要擁有最基本的自保之力。”林默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屋內的簡陋陳設,“這彆院絕非久留之地。”
“嗯。”璃幽重重點頭,分析道,“我傷勢已恢複了五六成,再有兩三日靜心調養,應可恢複到七八成左右,足以應付一般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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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大概需要多久?”
林默默默內視己身,仔細估算著恢複進度,沉吟道:“星辰之力恢複依舊緩慢,但肉身已堪一用。”
“若能再安全地引導幾次斷矛之力,加以煉化,三五日內,或可勉強下地行動。”
但這隻是最樂觀的估計,前提是期間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並且能擁有安穩汲取能量的環境。
然而,他們都心知肚明,墨大師絕不會給他們這個寶貴的喘息時間。
就在兩人心思沉重,默默計算著時間之際,院外忽然傳來了一陣不同於往常士兵換崗的腳步聲和低沉的交談聲。
似乎來了其他人。
很快,沉悶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璃幽姑娘,墨大師遣人送來了一些藥材,說是對穩固魂魄溫養肉身大有裨益,特命送來。”門外傳來守衛隊長的聲音。
璃幽與林默迅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與疑慮。
送藥?是善意的試探?還是赤裸裸的圖謀?
黃鼠狼拜年,能安好心!
璃幽迅速起身,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麵部表情,然後才上前打開房門。
隻見門外站著麵容肅穆的守衛隊長和一名捧著沉甸甸紫檀木藥箱的清秀少年。
“有勞大師費心,多謝將軍通傳。”璃幽接過那頗具分量的藥箱,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感激笑容,狀似無意地問道,“不知大師今日可會過來複診?”
那藥童恭敬地躬身回答:“回姑娘的話,大師正在煉製一爐緊要丹藥,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今日恐無法前來。”
“大師特意吩咐,讓姑娘按方煎藥,每日三次,喂予傷者,或能助其固本培元,早日蘇醒。”
說完,便再次行禮,悄無聲息地告退。
守衛隊長也意味深長地朝屋內床榻方向看了一眼,隨後才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