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院內的氣氛凝重如鐵,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
破損的屋門大敞著,冰冷的夜風不斷灌入,吹得桌上那盞油燈的火焰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林默和璃幽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扭曲不定,如同他們此刻危機四伏的命運。
屋外,火把獵獵作響,將小院照得亮如白晝。
士兵刀出鞘、箭上弦,甲胄森然,將這座小小彆院圍得水泄不通,比之前的看守森嚴了何止數倍。
每一道投向屋內的目光都充滿了驚疑不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與羞愧。
在他們的重重看守下,竟讓刺客摸到門前,這是嚴重的失職。
林默重新盤膝坐回床榻,臉色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呼吸也刻意調整得略顯急促和沉重。
胸膛微微起伏,剛才那短暫卻激烈的爆發,耗儘了他好不容易通過藥物積攢起來的微薄力量。
但他握矛的手穩定依舊,五指如鐵鉗般緊扣矛身,腰背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屈的青鬆。
那雙銳利的眼睛在低垂的眼瞼下閃爍著冷靜而深邃的光芒,如同在黑暗中等待時機的困獸,正在積蓄著下一次撲擊的力量。
璃幽則站在門內不遠處,身形看似柔弱,卻透著一股緊繃的力度,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餘悸與未能平息的憤怒,目光不時銳利地掃過院外那些士兵,毫不掩飾她的不滿與質疑。
並沒有等待太久。
帶著金屬甲片摩擦特有聲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雷驍將軍那高大魁梧。披掛著暗沉玄鐵鎧甲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彆院門口,如同山嶽般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他的臉色比此時的夜色更沉,目光如同兩把浸透寒冰的刮刀,落在屋內的兩人身上。
守衛隊長躬身跟在他身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怎麼回事?”雷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怒火,“給本將詳細說來!若有半句虛言,定按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璃幽按照林默事先的吩咐,立刻上前一步,先行了一禮,“回將軍!就在不到一炷香前,民女正在床邊照料兄長,忽聞門外傳來一聲異響。
“還未等民女反應過來,房門便被人以詭異手法瞬間震開,一道黑影快如鬼魅,直撲我兄長床榻,意圖行凶刺殺!”
她的話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情緒波動,繼續道:“幸得兄長自幼警覺,於千鈞一發之際拚死反擊,更幸得將軍之前關懷,墨大師賜下的良藥神奇,讓兄長勉強恢複了幾分氣力,這才僥幸合力將那凶悍的賊人刺傷擊退!”
“將軍若不信,可查驗地上血跡和兄長因強行運力而新添的內傷疲憊!”
林默配合地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臉上露出竭力壓製痛苦,虛汗微沁的神色。
雷驍的目光如炬,緊緊落在林默身上,尤其是他那隻緊握著斷矛的手,以及那明顯是力戰脫力後、卻硬挺著的姿態,眼中的疑慮稍減,但深處的警惕卻絲毫未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默氣息不穩,確是力戰後的虛弱,但那股如同蟄伏凶獸般的韌性和瞬間的爆發力,絕非普通傷患能有,甚至遠超一般軍士。
“可知來人身份?所用是何功法路數?有何特征?”雷驍沉聲追問,不放過任何細節。
“那賊人身法詭異如鬼魅,來去如風,一擊不成立刻遠遁,還用毒辣的黑霧遮蔽視線隔絕感知,民女修為低微,根本看不清其麵貌。”璃幽搖頭,臉上露出懊惱之色。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肯定而尖銳,帶著受害者的悲憤,“但其潛行匿跡的手段,陰毒狠辣一擊即退的風格,與當日在外圍營地刺殺我兄妹的影蝠如出一轍!”
“民女敢以性命擔保,定然是雷焰嶺派來的頂尖好手無疑!”
“他們定是知曉兄長得古碑眷顧,傷勢快速好轉,恐其日後恢複成為他們的大敵,故不惜代價再次派出精銳前來斬草除根!”
她再次將矛頭精準而堅決地引向了雷焰嶺,語氣篤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悲憤。
“影蝠?”雷驍眉頭緊緊鎖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影蝠再次出動,而且這次竟是直接潛入到防守森嚴的內城核心區域、在他的彆院行刺,這性質極其惡劣,簡直是在公然打他雷驍和整個磐雷軍的臉麵!
但他並非隻會衝動的莽夫,心中仍有諸多疑慮盤旋。
雷焰嶺為何對這兩個看似普通的流亡者如此執著,不惜三番兩次派出影蝠這等精銳進行刺殺?
難道,真如這女子所說,僅僅是忌憚此子那尚未可知的潛力?
還是這其中另有他尚未知曉的重大隱情?這二人身上究竟藏著什麼?
雷驍的目光再次如同掃描般掃過地上的血跡,以及林默手中那柄奇異斷矛。
這矛,絕非凡品!
“將軍!”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快步走來,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沾染了新鮮血跡的碎布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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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漆黑如墨,質地特殊,觸手冰涼滑韌,絕非磐雷軍製式,“在院牆外發現此物,似是那刺客受傷逃離時,被粗糙牆磚刮擦所致。”
雷驍接過那碎布片,指尖仔細摩挲查看,眼神猛地一凝!
這布料的獨特織法、蘊含微弱抗法波動的材質,確實與他之前軍中繳獲的影蝠裝備有八九分相似!
這幾乎是鐵證!
證據似乎又一次明確地指向了雷焰嶺。
然而,就在雷驍臉色越發陰沉如水之時,又一名士兵小跑著前來稟報:“將軍,墨大師居所派人來問,聽到這邊有動靜,詢問發生了何事,是否需要他老人家幫忙救治傷者或探查賊人痕跡?”
墨大師?
他消息倒是靈通得過分!
這邊剛出事,他的人就到了?
雷驍眼中精光一閃,忽然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墨大師今日一直在忙什麼?”
士兵老實回道:“聽前來問詢的藥童說,大師今日一直在丹房閉關煉製那爐緊要丹藥,未曾外出半步,也是剛剛被這邊的動靜驚動。”
一直在丹房?從未外出?
雷驍目光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他想起墨大師近日對這兩人異乎尋常的關心,又是主動送藥又是頻繁問詢,方才璃幽話裡話外似乎對那藥也頗為感激……
這熱情的背後,難道僅僅是一位丹師的愛才之心?
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卻又合乎情理的念頭劃過腦海:墨大師如此熱心,甚至有些急切,真的隻是為了治病救人,研究古碑共鳴?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