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內的凝固氣氛持續了約莫十息。
毒狼幫眾人如坐針氈,那獨臂壯漢更是冷汗涔涔,不敢再向林默那桌投去一絲目光。
方才那一眼帶來的恐怖威壓,幾乎碾碎了他的膽氣。
乾瘦老者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手指在毒囊上摩挲,卻終究不敢有進一步動作。
林默慢條斯理地將杯中那劣質辛辣的根莖酒飲儘。
“走吧。”放下空杯,聲音平淡。
璃幽微微頷首,兩人起身,無視了酒館內所有的目光,掀開皮簾,走出了石屋。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酒館內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響起一片長長的出氣聲和低語議論。
“那兩人什麼來頭?一個眼神就嚇退了毒狼幫的疤狼?”
“不知道,麵生得很,但絕對不好惹!”
“疤狼實力不弱,那老者更是毒狼幫的供奉蝮老,用毒的高手,居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看來黑齒集又要不太平了,通緝令剛傳過來,就來了這樣的狠人……”
“說不定就是……”
說話之人似乎意識到什麼,猛地捂住嘴,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不敢再深想下去。
毒狼幫眾人臉色鐵青,疤狼更是感到無比屈辱,但在那絕對的恐懼之下,這點屈辱隻能深深壓下。
蝮老渾濁的老眼閃爍不定,低聲道:“此事需立刻稟報二當家。”
“那兩人絕非尋常,其目標,很可能也是黑沼遺跡。”
……
離開酒館,林默與璃幽行走在黑齒集雜亂的石板路上。
四周投來的目光依舊複雜,但更多了幾分敬畏與躲閃。
在這法外之地,實力便是最好的通行證,也是最大的麻煩源。
“去何處?”璃幽傳音問道。
“找一處落腳點,順便等客人上門。”林默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掛著簡陋標識的石屋,最終落在一處黑石砌成的三層小樓前。
繳納了足夠的靈石,兩人要了頂樓一間最為偏僻安靜的石室。
石室內隻有簡單的石床石桌,以及一個用於照明的低階螢石,窗口正對著集外荒莽的紅色山巒。
關上石門,林默盤膝坐在石床上,閉目內視。
體內,那融合了多種力量的奇異能量緩緩流轉,暗紫、金芒、灰光三色交織,既相互排斥又詭異地達成平衡,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隕星斷矛的凶煞與星辰戰矛的純淨依舊在緩慢碰撞,每一次細微的衝突,都依靠那新生能量的強行調和,才不至於再次引爆他的身體。
“龍蜒草……”林默心中默念。
黑沼遺跡,勢在必行。
但在此之前,需得解決一些潛在的麻煩。
毒狼幫似乎對黑沼遺跡頗為熟悉,甚至可能已經有所收獲。
正思忖間,林默眉頭微動,睜開了眼。
璃幽也同時看向門口,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星輝。
“客人來了。”林默淡淡道。
……
旅舍樓下。
約莫二十餘名毒狼幫眾簇擁著兩人,將不大的廳堂擠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兩人,氣息遠超之前的疤狼和蝮老。
其中一人,身材高瘦,麵色蠟黃,穿著一件繡著百毒紋路的墨綠色長袍,手指枯長,指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幽藍色。
眼神開闔間,帶著一種毒蛇般的陰冷與貪婪,周身隱隱彌漫著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腥氣息。
此人正是毒狼幫二當家,“毒心”桑槐。
另一人,則是個身材壯碩如鐵塔般的光頭大漢,皮膚黝黑,肌肉虯結,上身隻穿著一件獸皮坎肩,裸露的胸膛上布滿各種爪痕刺青。
氣息狂野暴戾,眼神凶狠,腰間挎著一柄黑色巨刀,煞氣逼人。
乃是毒狼幫三當家,“暴熊”赫連鐵。
桑槐細長的眼睛掃過戰戰兢兢的旅舍管事,聲音尖細:“方才入住的那一男一女,在哪個房間?”
管事不敢隱瞞,連忙指向頂樓。
桑槐與赫連鐵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赫連鐵咧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大手一揮:“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幫眾轟然應諾,刀劍出鞘,煞氣騰騰地將旅舍出入口堵死,更有數人迅速竄上樓梯,封鎖通道。
如此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旅舍內其他住客和街麵上的行人,但無人敢靠近,隻敢遠遠圍觀,竊竊私語。
“是毒狼幫的二當家和三當家!他們竟然一齊出動了!”
“是為了剛才酒館裡那兩人?”
“這下有好戲看了!那兩人再厲害,能敵得過桑槐和赫連鐵聯手?”
“看來毒狼幫是鐵了心要找回場子,或者那兩人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桑槐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擠出一絲虛偽的笑容,朗聲道:“樓上的朋友,在下毒狼幫桑槐,聽聞手下兄弟先前多有得罪,特來賠禮,還請現身一見。”
“容桑某擺酒賠罪,化乾戈為玉帛如何?”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陰柔的勁力,穿透石壁,清晰地傳入頂樓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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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林默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賠罪?怕是宴無好宴。
林默起身,對璃幽道:“你在此稍候。”
璃幽微微蹙眉:“兩人實力不弱,尤其那用毒者,氣息詭譎。”
“無妨。”林默語氣平淡,“正好需要有人帶路去黑沼,也需要有人試試如今的力量。”
說罷,推開石門,緩步走下樓梯。
看到隻有林默一人下來,且氣息依舊內斂平凡,桑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容更盛:“這位道友,失敬失敬。”
“手下人不懂事,衝撞了道友與那位女伴,桑某在此代他們賠個不是,已在集內最好的百味樓設下薄宴,務必賞光,讓桑某儘地主之誼。”
他話語客氣,但眼神深處的審視與貪婪卻並未掩飾。
赫連鐵則抱著雙臂,肌肉賁張,如同打量獵物般盯著林默,毫不掩飾其凶戾之氣。
林默目光掃過周圍嚴陣以待的幫眾,最後落在桑槐臉上,淡淡道:“帶路。”
如此乾脆,反而讓桑槐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道友爽快!請!”
一行人簇擁著林默,浩浩蕩蕩離開旅舍,前往位於黑齒集中心區域的“百味樓”。
這酒樓是黑齒部落產業,高三層,算是集內最奢華的場所。
三樓最大的雅間已被清空,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木案,上麵已陳列好烤得金黃的獸肉、各種奇異的瓜果以及數壇泥封的老酒。
然而,空氣中除了食物酒水的香氣,還隱隱混雜著一絲甜膩的異香。
林默恍若未覺,在桑槐的邀請下坦然入座。
赫連鐵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對麵,桑槐則坐在主位。
“還未請教道友高姓大名?”桑槐親自拍開一壇酒,為林默斟滿一杯。
酒液呈琥珀色,香氣濃鬱,但那絲甜膩異香似乎更重了些。
“林。”林默隻吐出一個字。
“原來是林道友。”桑槐眼中精光一閃,笑道,“林道友麵生得很,想必是初來荒蠻古域?不知來此是尋寶還是訪友?”
“若有需要,我毒狼幫在這黑齒集還算有幾分薄麵,或可相助。”
“聽聞黑沼遺跡有龍蜒草。”林默直接道。
桑槐斟酒的手微微一頓,與赫連鐵交換了一個眼神。
赫連鐵甕聲甕氣地開口:“龍蜒草?哼,那地方可不是誰都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