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光暈如同實質的巨碗,倒扣在簡陋的石屋之上,將內外徹底隔絕。
方才街市傳來的隱約喧囂、廝殺聲瞬間消失,像是被這光暈吞噬,不留一絲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爐火狂暴的咆哮與金石交擊的轟鳴,在密閉空間內不斷回蕩,震得人氣血翻騰。
作坊內,溫度已攀升至一個恐怖的程度,空氣扭曲,尋常金屬在此刻恐怕早已熔化成汁。
中央那座暗紅岩石壘砌的“焚煞爐”此刻如同蘇醒的火山之心,赤中帶紫的火焰瘋狂舔舐著爐膛。
爐壁上那些古老模糊的符文依次亮起,勾連地脈,引來源源不斷的灼熱煞力。
鐵狂的須發在高溫的炙烤下好似要燃燒起來,古銅色肌膚被爐火映照得通紅,如同一塊被烈火鍛造的精鋼。
汗水從他的額頭滲出,但還未來得及滴落,便在那熾熱的空氣中化為一縷縷白汽,消散在四周的熱浪之中。
雙目赤紅,充滿了狂熱與專注,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與虔誠之光。
那雙布滿老繭與傷疤的手,緊握著一把比他還高的黑色巨錘。
錘頭上刻滿了神秘的符文,在火光的映照下熾亮無比,引動著地底深處的火煞之力。
叮!鐺!轟!
每一次錘頭的落下,都不再僅僅是蠻力的簡單撞擊,而是伴隨著鐵狂低沉如悶雷的呼喝聲,以及他神念的瘋狂傾注。
依照林默所傳授的法門,以自己的神念為引,引導出地火煞力中最為精純的一部分。
鐵狂的神念隨著巨錘的起落,一次次鑿入血紋玄鐵的內部。
去蕪存菁,將那些無用的雜質剔除,隻留下最精純的火煞之力,激發血紋玄鐵深藏的靈性。
這個過程極其消耗心神與體力。
鐵狂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宛如一台破舊的風箱在艱難地運作,每一次吸氣和呼氣都顯得異常吃力。
然而,儘管體力透支,他的眼神中卻找不到一絲疲憊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魔的專注和執著。
目光緊緊鎖定在手中的胚材上,那不僅僅是一塊冰冷的金屬,更是他意誌的延伸,靈魂的寄托。
鐵狂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手中的胚材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每一次揮舞鐵錘,每一次重擊胚材,都好似能聽到玄鐵內部傳來的歡欣的嗡鳴。
林默與璃幽靜立一旁。
灼熱的氣浪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他們身周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平息,與外界的喧囂隔絕。
林默的目光平靜而深邃,注視著鐵狂的每一個動作。
偶爾,他會淡淡地開口,吐出一兩個簡短而有力的詞。
“神念凝一線。”
“煞力七分,留其三。”
“左三寸,震。”
林默的話語,宛如深邃的箴言,總能在鐵狂力竭或偏離正軌的關鍵時刻,準確無誤地點出問題所在。
鐵狂在聽到林默的指點後,立刻調整了自己的手法,錘擊動作變得越來越純熟和精妙。
那塊血紋玄鐵胚子,在他的錘下,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逐漸改變著形狀。
它開始拉長,漸漸地,一柄修長的兵刃雛形開始顯現出來。
通體紅光流轉,血絲密布,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銳利與煞氣,好似這把尚未完成的兵刃已經蘊含了無儘的殺機。
璃幽的目光則更多地落在那躍動的爐火上,指尖那點星辰真火微微跳躍,似乎與爐火產生了一種玄妙的感應。
不知過了多久,那塊血紋玄鐵胚子終於在鐵狂的手中被鍛打成了一把長約五尺、寬約三指、厚度不足半指的暗紅色劍胚。
表麵原本雜亂無章的血紋,化作了一道道玄奧莫測的符文,緊緊地纏繞在劍身之上,宛如天成。
鐵狂被汗水和爐火映照得滿臉通紅,緊握著沉重的鐵錘,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啞而充滿力量的咆哮。
在這一刻,他將所有的希望和決心都凝聚在了這一錘之上,這是他鍛造生涯中最為關鍵的一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爆發,整個石屋都開始劇烈地搖晃。
爐火瞬間為之一黯。
相較之下,劍胚卻在這一錘之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淩厲無匹的劍意混合著地火煞力衝天而起,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狠狠地撞在了暗紅色的禁製光暈上。
那禁製光暈在劍意的衝擊下,蕩起了一層層的漣漪,波紋四散,久久不息。
鐵狂脫力般向後踉蹌幾步,被巨錘拄地才勉強站穩,胸膛劇烈起伏,望著那懸浮在爐膛之上嗡鳴不止,光華流轉的劍胚,眼中充滿了激動與自豪。
“成了,百煉煞胚終於成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此時的劍胚,已初具神形,煞氣逼人,但光華內蘊,似乎還缺最後一步,未能徹底活過來。
“尚未。”林默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激動,“煞氣過盛,靈性被壓。”
“需以至純之力洗練,方顯其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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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璃幽。
璃幽微微頷首,上前一步。
素手輕抬,指尖上那點星辰真火,驟然明亮起來。
緊接著,脫離了她的指尖,緩緩飛向嗡鳴震顫的劍胚。
隨著星辰真火的靠近,那原本狂暴的劍胚竟微微顫抖起來。
“就是此刻!”林默低喝。
璃幽的眼神一凝,那點星辰真火倏然擴大,化作一團純淨璀璨的星輝光焰,將整個劍胚徹底包裹。
嗤——!!!
那並非是水火相激的爆鳴聲,而是如同熔煉金精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