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向死而生
炎昆也聽到流言,同時感覺到了李慎的變化。
這位爺他可伺候的不是一天兩天了。
若隻讓用一個詞來形容他,就是“陰鷙”。
整日裡不見有個笑臉,看人時的眼神也叫人毛毛的。
炎昆是直性人,高興時哈哈大笑,不高興時發作完就算了。
沒見過這樣的人,一天到晚像誰欠了他銀子似的。
他不累嗎?
現在他可不一樣了,見了下人常常打賞不說,表情也輕鬆起來,炎昆旁敲側擊,政事並沒什麼出色之處。
立太子也與他家恭王沒什麼關係。
那麼,府裡傳聞是真的,恭王的開懷與那個女子有關。
那是炎昆深愛的女人。
他心中疑惑,上次見瑛娘時她的決絕還在眼前,現在她真的安心做恭王的妾,坐享榮華?
其實這樣也好,炎昆私心裡寧可她忘了所受的恥辱,把眼睛看向將來的日子。
揪著過去不放,想報仇,的確有血性有骨氣,可那麼痛苦的掙紮又是何必?
他隻想看到她快活開心活在每一天。
暗室中她的淒慘之相,如用剔骨刀刻在炎昆心上,他理解她的選擇。
誰會不怕那裡的黑暗?
見識過那種黑暗的人,多數都會匍匐在王爺腳下,猶被馴服的獸。
她是活生生的人,怕疼怕黑怕被侮辱。
瑛娘哪怕是忘了他,真心做妾,炎昆也為她高興。
他現在隻是擔憂,怕她一心想要玉石俱焚,這個擔心讓他擔驚受怕。
這天春霖來傳話,說王妃請王爺夜裡過去用晚飯。
炎昆心中一動,要想同瑛娘說句話,今晚是個好機會。
恭王從宮中回來天色已晚,他像是在哪喝了兩杯,身上帶著股淡淡酒氣。
炎昆已交過班,回了侍衛房歇息。
晚飯時間天已黑透,恭王在書房內歇了會兒,才帶著夏公公向內宅而去。
那裡侍衛不得靠近,上夜都靠有些年紀的媳婦婆子。
炎昆換上利落的衣物,等天再黑些,算來王爺與王妃已開始用飯,從侍衛營出來。
他已在廚房打聽過,今天王妃的晚飯比平日格外豐盛,想來用飯時間不會短了。
他安心溜牆根向西而行。
璞玉軒在內宅西邊。
左右無人,炎昆一發力上了牆,跳下牆去,偷偷向瑛娘方向過去。
璞玉軒自瑛娘傷好後,應該添丫頭才是,可此時裡麵悄無聲息,與炎昆想的完全不同。
一個受寵的妾室,院子又這般豪華,理應整日熱熱鬨鬨。
最少不是這番靜寂如墳地的景象。
他躥上房,揭開幾片瓦,從房頂向內窺探。
卻見瑛娘麵無表情,像個木偶似的坐在桌前發呆。
她兩眼盯著一支快熄滅的蠟燭,半天不眨一下眼,像個假人。
窗外的風吹進房內,明明是和煦的暖風,她不勝蕭瑟打了個寒戰,縮起肩膀,用手上下搓著自己的手臂。
披風就在黃梅架上,她也不肯拿來披上。
也不喊丫頭關窗,就這樣淒清清一人端坐桌邊。
於無人時臉上的苦澀孤獨,才是真正的她。
她從沒有自傷痛中走出來。
這些日子,她該多麼難熬啊。
她一人獨處時的狀態,讓炎昆這個粗獷的男人陣陣揪心。
那是本該由他護著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