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被袁真表情嚇了一跳,兩人這次出來沒帶侍衛,長公主左右看了一眼,隻覺園中空蕩蕩半個人影不見,著實嚇人。
袁真毫無懼色,從腰上拔出一把短刀,輕手輕腳走到耳房其中一個門前,將臉貼在門上細聽。
李珺被她那樣子嚇得寒毛直豎,又不敢出聲。
袁真突然直起身,後退一步,一腳踹在門上,將整扇門都踹飛,倒向房內。
她站在門口沒動,李珺又怕又好奇,上前兩步伸頭去瞧。
裡頭一張床上已落了灰,並沒有人。
“出來!”袁真喝了一聲,持刀的手臂擋在胸前做出防守姿態。
“你胡喊什麼啊,哪有人?”李珺鬆了口氣,屋內一眼就看光了,除了床隻有張桌子,連櫃子都沒,根本藏不住人。
話音剛落聽到一股悉悉索索的聲響從床下發出。
可是那床離地麵看起來就一拃多高,根本不是一個成年人能藏身之處。
隨著聲音,真有個人頂著枯草般的腦袋從下頭鑽出來,一臉驚恐,乍看像個沒成年的男孩子。
整個人鑽出來,坐在地上,臉上一片黑灰,卻能看出眉目秀麗。
是個瘦到快成骨架的女孩子。
女孩子嚇得縮成一團,袁真道,“你是啞奴?”
她點點頭,袁真又道,“我們可以救你,我們不這是這府裡的人。”
啞女突然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袁真,神情激動起來。
她打著手勢比劃:我見過你,你是王爺的妾。
“我以前在這兒住過一段日子,但不是他的妾,我什麼也不是,就是陪他睡覺而已。”
袁真說得直白,那啞女聽了卻意外地安靜下來。
“我已經離開王爺,也能帶你離開。你先換件乾淨衣服,王爺不會再回來了。”
袁真帶啞女到自己從前住的星月閣,打水讓她洗臉,又找衣服讓她換上,為她梳了頭發。
女孩子出現在長公主麵前——
她下巴上生著一顆胭脂痣!
“這麼巧?”長公主驚喜地叫起來,“得來全不費功夫,快說說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機警躲過一劫的?”
“這是皇上的親姐姐,咱們大周唯一的長公主,你有什麼冤屈儘可以告訴給她,定能為你沉冤昭雪。”袁真站在李珺身邊,說得嚴肅。
長公主看她一眼,很少見袁真有這麼沉靜、鄭重的時刻。
她不愛說話,對什麼都很輕慢,帶著超然物外的冷漠。
袁真眼中閃過憐憫。
長公主便知,啞女方才對她講了什麼。
門房漢子跑過來,看到院子裡多了一個麵生的年輕女孩子,激動地叫起來,“你可認得小春紅?”
啞奴叫流蘇,本是個性情和順的小家碧玉。
她爹是個賭鬼,三兩銀子賣給王府,生死不論。
李慎見她行事溫柔可人,便有意叫她伺候來府上的貴人。
將她當作禮物送到一個個男人床上。
她不從,雖沒激烈掙紮,但對客人很冷淡,從不著意逢迎。
在李慎這裡沒有馴不好的人。
真馴不好就上厲害的手段,將不受馴的人變成啞奴。
拔舌是件十裡死五的懲罰。
流蘇疼暈過數次,挺下來了。
她性子柔和堅韌,像株從石縫裡長出的野草,生存下來。
一眾啞奴裡,她最安靜,最沒存在感,最細心。
很快在一眾啞奴中再次得到李慎重用,她伺候人挑不出毛病。
這些年,她伺候過許多女人,見識過許多女人的死。
於是她更小心更低調更順從,在夾縫中依舊沒放棄生的希望。
李慎很喜歡她這性子,左右她也不會活著出了王府,又十分恭謹,便對她放下防備。
瑛娘出事後,是流蘇一點點照顧著好起來。
她知道王府裡所有的秘事。
“小春紅呢?”門房漢子心中已知道八九分,仍不甘心。
那日,太子妃突然回來,解散內宅奴婢時,流蘇就感覺到不對勁。
二院的下人們也被全部打發回家,流蘇偷偷逃入幾乎無人知曉的秘室中躲起來。
等她出來時,看到的是滿院的屍首,所有啞巴七竅流出黑血,不甘地睜著眼睛死在“自由”的門邊,到死也沒爬出這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