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省時愫惜沒來,雲娘問,“怎麼玉珠姐姐挺這麼大的肚子都能來,愫惜才剛有孕就這般拿大?”
“她一早叫丫頭來回,說頭天夜裡沒好好睡,早上會晚些過來。有孕時每人反應不同,可能她身子的確不適。”
綺眉木著臉替愫惜解釋。
“還是姐姐心大,肯體諒人兒。”
待錦屏院眾人散了,愫惜才探頭探腦來了院子裡。
綺眉正在等她,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責怪道,“乾嘛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愫惜道,“不敢不小心,屁股上的疤痕還在呢。”
“就算上次怪我,這次也補償給你了。”
“正要謝王妃,賞賜實在豐厚,從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
“王妃,妾身有些害怕,明明沒有身孕,怎麼瞞得住?”
綺眉喝口熱茶道,“要是她按捺不住嫉妒之心,害你。那她就犯到我手裡了。若她沒起這份心思,你將來沒了孩子,正好給了你痛恨我的理由,這孩子就是你給她的投名狀。”
“萬一她油鹽不進呢?”
“她被迫也得拉攏你,彆忘了,你屋裡可有個秘密一直吸引著王爺。”
綺眉信心百倍,憑雲氏再不把這屋裡的女人看到眼裡,但凡對擁有的地位起心動念,就不會任由李嘉一直留在瑤仙苑,說到底雲氏在意的是李嘉。
當時尋找柳兒時的心思真沒白費。
李仁瞧不上的,正好拿來為她所用。
此時趁著李嘉不在府裡,綺眉到愫惜那兒去看望柳兒。
柳兒在房中臨摹字帖。
她的字寫得相當不錯,論起才情,她算是府裡拔尖頭一位。
愫惜由衷讚息一聲。
綺眉看著柳兒,她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之色,反而帶了點悲傷。
作幾句詩、跳舞、唱曲、彈琴、下棋,她都來得,而這些技藝不過為哄貴人們高興,好讓他們多掏銀子。
青樓的女子,表現得越像大家閨秀,才藝皆通,越吃香,價越貴。
低等勾欄才會隻出賣色相。
她五歲便被賣入其中,自小苦學舞技與琴技,順帶學棋、學寫字、學唱曲。
每個女孩子需挑一兩樣擅長的技藝深入學習,將來便是當紅的依仗。
柳兒受的苦多,懂得生活不易,下了苦功夫學得一身本事。
也做了幾年花魁,可她畢竟年歲漸長,青樓之中永遠不缺年輕的肉體。
一薦接一薦的新人威脅著她。
她的確出色,但總會有更出色的姑娘,將她變成昨日黃花。
她年歲其實比李嘉還長兩歲。
閱儘人間百態,看遍無數因為愛情而不得善終的姐妹。
柳兒深知屬於自己的青春已到尾聲。
見綺眉進屋,她連忙整理頭發,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皺,鄭重向其行禮。
綺眉很享受她表現出的卑微,坐下道,“你可準備好了?”
“奴婢準備好了。”
柳兒出了次王府,在外頭打聽到如今李嘉什麼地位。
那天她激動得沒睡著覺。
自己卑微如草芥的生命中,也會有這樣的機會。
她見過自己的姐妹從青樓中贖身,要麼做外室,要麼自己過活。
沒一個有好下場,做人外室的,色衰而愛弛。
自己過活的,沒什麼謀生技能,空有一身花錢的本事,很快便會墜入泥潭,再難起來。
她們本是服務貴族的高級賣笑女,也有隻賣藝不賣身的。
出了青樓,反過得不如在樓裡。
她這雙眼睛看過太多慘劇,她把自己放得低入塵埃裡。
娼妓不配有自尊。
“謝王妃看得起,奴婢願意侍奉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