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翠將沈寧煙往外一推,再將哭鬨的丫鬟們拽進門裡,兩個小廝眼疾手快地關了門,看著幾個哭哭啼啼的人麵色恍惚。
這這這……大小姐莫不是瘋了?
門外,沈寧煙嘗到了嘴裡的腥味,她捂著頭蹲了下來,這一刻,她終於無比確信自己活了,不僅活了,而且她還不再癡傻。
“哈哈哈哈哈……”她的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笑聲,又像是在哭。她回來了,她回來了!前世種種記憶紛至遝來,而她也終於明白,那些人仗著她癡傻,便笑她、欺她、辱沒她!
她的好妹妹沈月秋甚至不惜害她性命,因為她身為沈家嫡女,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還與皇三子榮王有婚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因為出身而被上京無數女子羨慕,也因這出生,將性命斷送在了茫茫大雪中。
可如今,她會思考,也會算計,再也沒有人能傷害得了她。那些人從前欠她的債,她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沈寧煙瞪著一雙發紅的眼,突然露出了癲狂的笑容。那些丫鬟不是想將她關在門外,讓她可憐兮兮地求她們開門嗎?那好,那她就先拿這些人開刀!
她扯了扯自己亂蓬蓬的頭發,但將麵前的頭發撥到了兩邊,好讓人能認出她來。然後,她將嘴上的血胡亂地抹到自己的衣服上。
站起身,她一腳踹在門板上,接著便跑遠了。
門內,苗兒幾個丫鬟已經跑去包紮了,隻剩下兩個小廝聽著那一聲砰響麵麵相覷。但誰也沒有提提出要開門看一看,畢竟——那隻是一個傻子在泄憤罷了。
燁朝,上京,榮華大街。
一個瘋子突然出現在街上,逢人便哭訴說自己挨了打,要找親爹告狀。
那瘋子蓬頭垢麵,衣服也臟兮兮的,看起來頗為可憐,但那一雙噙著淚花的眼睛十分明亮,像不染纖塵的星子。
“瘋子!傻子!哈哈哈!”頑劣的小孩往她身上扔石子,扮著鬼臉笑話她。
瘋子是真瘋,張牙舞爪地追著幾個小孩,嘴裡還發出痛快的笑聲,跟厲鬼索命似的。小孩被她追得四處逃竄,更有膽子小的,被她嚇出了眼淚。
沈寧煙追得起勁,沒注意到來往的行人。
“王爺小心!”
一聲驚呼響起,沈寧煙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猛然間她嗅到了一絲冷香,像極了她死時那場雪的味道。
還沒站穩又被人拽了一把,這時,沈寧煙才終於魂魄歸位。她一眼就認出了被自己撞到的人,永樂王,薑淩寒。
她對薑淩寒不怎麼了解,上輩子也就意外見過一次。這人長相俊美,神色有些疏離,一雙桃花眼裡也是古井無波。但不知怎麼的,沈寧煙恍然間像是看透了他眼底的冰冷。
這個人好可怕……
“呀!這不是國安侯府的傻……大小姐嗎?”薑淩寒身邊一個人認出了沈寧煙,他對薑淩寒到,“王爺,要不我把她送回去?”
薑淩寒看了沈寧煙兩眼,隻覺得那丫頭一雙眼睛頗為靈動,一點也不像傻子的眼神。他正要點頭答應,忽然,沈寧煙撞開侍衛,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張嘴就號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我、我要找我爹,我、有、有人打我,打我……好痛……”
餘新吃了一驚,看著哭嚎不止的人訥訥道“她好歹是國安侯府的嫡女,怎麼會被打?”
不過看著她這難民似的一身,恐怕在撫上受了不少苦,這麼說來也不是沒有挨打的可能。
“打我,苗兒打我,年翠也打我,好多人,好多人……好痛,好痛啊……”沈寧煙攥著薑淩寒的袖子不撒手,薑淩寒是永樂王,正好,能讓那些王親貴胄知道國安侯是怎麼苛待嫡女的。
她那個一心撲在仕途上的爹最是在乎名聲,如今,她偏要將他在乎的東西給毀了。
“傻子?”薑淩寒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不易讓人察覺的輕嗤。
這樣的語氣讓沈寧煙驀地心虛,好似已經被他看透了似的。
而後薑淩寒伸手拽住沈寧煙的手,看到了她袖子上,衣服上星星點點的血跡。他意味不明地看向國安侯府所在的方向,似是好心道,“國安侯府丟了嫡女必然著急,本王既然遇到了,就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