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動靜，女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沒什麼表情，在地上躺著的人群裡找著受傷裝死，和沒死透的補刀。
“我叫楚娣，不過現在的我叫楚秋。”
她一邊狠狠的補著刀，任由鮮血濺自己滿臉，一邊開口，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他們倆聽。
“我家有四個孩子，三個女兒一個兒子，我排第二，兒子最小。”
“其實，我們家其實並不是很窮，就算養四個孩子，正常生活也是夠的，可大姐的衣服永遠都是廉價打折的地攤，她穿不上了就給我穿，我穿不上了就給妹妹，或者要彆人家的舊衣服，可是弟弟從裡到外永遠都是新的。”
就算那會學校免學費，大姐還是讀到高中就退學了，因為每學期的練習冊要很多錢，爸媽說掏不起那個錢。
可弟弟上的幼兒園，一年就上萬了，每天各種她們見都沒見過的零食玩具。
姐姐十五歲的時候，就出去打工了，她掙的錢，全都被媽媽收走，說給她攢著以後嫁人當嫁妝，大姐打了十多年的工，工資沒有三十萬，也得有二十萬，全被他們拿走，每個月給大姐留五百生活費。
可就這樣，他們還是整天哭窮，轉頭弟弟身上全部都是名牌。
“大姐27歲的時候，被嫁給了一個32歲的男人，那男人帶著一個五歲的女兒，大姐不嫁，他們就各種打罵，還自殺威脅，最後大姐同意，收了對方十八萬的彩禮，陪嫁隻給了一床被子，而那些彩禮，一分都沒有到她的手裡。”
大姐結婚一年，懷了孕，是個女兒。
對方還沒說什麼，她爸媽就在那裡教育姐姐，一定要給對方家裡生個兒子，這樣才能把對方家產握手裡。
家產？有什麼家產呢？對方家裡又沒皇位，頂多有個四五十萬。
可在結婚前，這些錢，就被那個男人全寫在自己和前妻的女兒名下，繼承人永遠輪不到姐姐和姐姐跟男人的孩子。
除非有個兒子。
媽媽知道後，各種生兒子的土方子偏方給姐姐吃。
第二年，姐姐懷孕，又生了個女兒。
媽媽罵姐姐廢物，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爸爸說生個兒子拿到那些錢，以後他們養弟弟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各種偏方繼續吃。
第三年，姐姐又懷。
媽媽帶姐姐去檢查，走後門花錢測胎，知道是女兒後，立馬就讓她打了。
之後，她住在大姐和男人這邊的家裡，甚至弄各種偏方讓兩人同房，沒有超過三個月，姐姐懷了第四次。
媽媽說“我就是懷了四次生下你們弟弟的，你這第四胎肯定是兒子！”
去查了，果然是兒子。
可醫生說，姐姐因為連續三年四次懷孕生產，還打胎，身子透支虛弱，這胎可能保不住，勸她打了。
媽媽怎麼會同意？
那個男人也不同意。
姐姐隻能生。
可這一次懷孕反應很大，姐姐深度產期抑鬱，幾次想要自殺，被媽媽發現後，媽媽又罵她矯情，罵她就是不想讓弟弟好過。
可姐姐又跟弟弟沒關係，死了怎麼會讓弟弟不好過呢？
她那會想不明白。
終於。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姐姐身體虛弱的早產，醫生都沒問，媽媽在產房外大喊著保小。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那個男人的媽媽呢，就算是男人的媽媽，可能也不會這樣……”
好在是，那個醫生很好，沒聽她的，拚命先保大。
但最後，姐姐在手術台上一屍兩命。
爸媽在醫院嚎啕大哭，說醫生害死了她女兒，和她外孫，要人家賠錢。
最後醫院報了警，把他們抓走他們才害怕。
姐姐死後，男方就跟她們家一刀兩斷了，甚至前兩個女兒也沒要，扔到了他們家，還要要回當初彩禮，父母撒潑打滾的打鬨了一場才罷休。
家裡本就有三個女兒，被當做賠錢貨，這又來兩個，多了兩個賠錢貨。
媽媽是這樣說的，對大姐的兩個女兒不是打就是罵，賠錢貨代稱，但又不舍得扔，因為長大了可以嫁人要彩禮，就整天喂剩飯剩菜。
養的還沒狗吃的好。
“姐姐死後，媽媽開始把注意力放我身上。其實我16歲那年開始，就開始給我介紹各種男的，就逼著我嫁人，說大姐那麼大年紀，都能拿十八萬彩禮，我這麼小，肯定拿的更多。”
她跑了。
互聯網時代發達。
有一次她刷短視頻的時候，竟然刷到了父母。
鏡頭裡，是大冬天，姐姐兩個女兒衣不蔽體，腳上還是夏天的破涼鞋。
還有弟弟，和她的妹妹。
媽媽在鏡頭裡哭，說大姐嫁給了彆人，存款全給了彆的男人女兒，一分沒留給她，她最後還要給對方養女兒。
說二女兒不孝順不要臉跟人家跑了，三女兒和姐姐的兩個女兒連書都讀不起。
有人說她重男輕女，她就哭如果真重男輕女，就不會幫死去的姐姐養女兒。
有人說她窮就不要生，她說她也不想啊，她做媽媽的，怎麼能看著女兒的孩子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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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死去的姐姐，成為被攻擊辱罵的對象。”
“明知道她百分之八十是在賣慘博取流量賺錢，我看著鏡頭裡我的妹妹和姐姐的兩個女兒那麼可憐，我還是心軟回了家。”